可此刻天地骤然一白,所有温热悉数抽离,只剩无边寒凉轰然覆落周身。
身侧的庄颖欣骤然心口发紧,满目惶然,瞬间察觉事态彻骨的难堪,慌忙伸手想去拉她,语气慌乱无措,“念念,你别这样,难受就哭出来,好不好?”
哭?她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只是一张白纸黑字的事,恰如发色如黑。
她扯了扯苍白的唇,“我没事。”
抽出手,指尖习惯性地去摸手包里的薄荷烟。却摸了个空。
也对,烟盒早就被钟聿衡没收了。
他当初语气轻淡,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柔管束,说:女孩子,少抽烟,抽什么烟。
她自嘲一笑,看向窗外。
灰蒙蒙的天际线被高楼割裂。
这中环的夜,到底还要埋葬多少个碎掉的梦。
她那被强行拽入泥潭的人生,还要被当成多久的笑话。
岑念闭上眼,他把自己的放得呼吸极轻,极缓。
她记住了那个滂沱雨夜,她亲手奉上满腔赤诚,最终被原样退回,寸丝不留。
一腔热忱,尽数落空。
……
正月初二。
铜锣湾的街头舞狮还在闹,鼓点擂得人心惊肉跳。
岑念坐在那辆挂着中港牌照的埃尔法后座,膝盖上摊着几份还没收网的对赌协议。
车窗外,中环那些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倒映着维多利亚港最繁华的烟火,有人为博美人一笑,有人为飞蛾扑火,一夜后的硝烟味吹散了些。
这一天,对岑念而言,不是回家过年的日子。
二十岁之后,她就没了家。
坚道那栋旧楼早就拆了,原地起了一座冰冷的豪宅,名字取得浮夸,叫“天玺”。
她现在的“家”,是那堆处理不掉的烂账。关于“长发女孩”的问题,她更不会去提。
中环依旧不歇业。
她依旧顶着那尾锁骨发赴初二的应酬,那个被安排在深水湾的一场私人马场聚会里。
说是聚会,实则是为了平掉利家在九龙城那块地的规划纠纷。
岑念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象牙白西装裙,长发被她用一支素净的银簪挽起。
那簪子是庄颖欣送的,说是能避邪。她问她什么时候也这么风水了。结果反手被按在沙发上摩擦,被告知这叫反封建迷信。
马场边的遮阳伞下,利淮正百无聊赖地甩着马鞭。
他那一身痞气,在这群西装革履的精英里显得格外扎眼。
瞧见岑念下车,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动了动,酒精棉片在手心里反复擦拭。
“念小姐,新年好啊。”利淮走过来,挡住了她的路,递给她一个红包,“昨晚钟聿衡开出的价码,你听说了吗?九龙仓那几个码头,我不要了。我只要你点头,那张质押合同就是废纸一张。”
“嗯,我知道。”她收的毫无感激之情。
利淮见她如此,歪个头问她,“怎么收了红包也不用谢谢我一声?”
港岛派红包是有不少约定俗成的讲究。
比如钟聿衡给的,是她不得不收的。
岑念问他,“咋了,真打算把我挖过去当你员工啊?”
利淮气笑,“你们法律毕业的,都这么混淆是非的?”
两人从路口一路走进懂事厢房,这地方1889年成立,平时人不多,也就利淮这种洁癖鬼爱来。
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装订严整的卷宗,搁在两人之间的黄花梨茶几上。
封面上印着:《关于九龙城马头角土地用途变更之合规性评估报告》。
“九龙城那块地,城市规划委员会在上周的内部会议里,已经把那片区域划入了‘综合发展区’。”她声音疲乏,
“按照《城市规划条例》第16条,你之前申请的住宅开发,基本会被城规会驳回。理由是交通负荷评估未达标。如果你坚持要盖那几栋高耸入云的豪宅,那地契补价的数额,足以让利家今年的财报变成一片惨红。”
利淮停下了擦拭的动作,觉得好笑,“被驳回?念小姐,在港岛,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既然敢买,就有办法让它变绿灯。”
岑念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每一个二世祖在闯祸前,都以为自己能只手遮天。
钟聿衡教她的第一件事,就是别跟想当上帝的人谈逻辑。
“办法是有。”岑念抬手,指尖习惯性地想去抚弄耳边的碎发。触到那支冰冷的银簪时,动作僵了一瞬,是长发。
她垂下眼,继续说“把土地用途申请由‘住宅’改为‘养老与医疗综合体’。他们对高龄化社区有退税政策。地契补价能被免掉三成,甚至连基建配套的款项,都能由公帑拨付。这样,利家的资金链会被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