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023年秋
看不懂钟聿衡眼里的雾,所以以至于后来如此难忘。

    ……

    一场报告,简单明了,这是她和他的日常。

    她松了口气。

    结束后。

    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从她入职后,曾经沉默的命数,收敛的痴狂,雨夜的痛,赌场的醉,都翻篇了。

    她是岑念,是alianna。

    是这港岛名利场里,最安静、也最危险的救火队员。

    今天庄家二少爷撞了人、明天梁家小姐被拍了艳照、或者岑家某个高层涉及内幕交易。

    这些事不能报警,不能上报纸。

    岑念就会穿着最合规的黑西装,拎着装满现金或保密协议的公文包,出入廉政公署(icac)外的咖啡馆,或者深夜的私立医院。

    她用法条的肌理拆解破绽。

    恐吓、利诱、谈判。

    她必须在黎明太阳升起前,让那个可能毁掉家族股价的秘密彻底消失。

    ……

    在中环,岑念的日常不是写在格子间里的,是写在那些见不得光的账单和保密协议里的。

    她活得无趣,每天在朱门的残朽里踏步周旋。

    ……

    a7:00|坚道旧公寓

    晨光还没透进窗帘。

    岑念在半梦半醒间,习惯性地去摸床头柜上的阿普唑仑。

    小猫踩过她的断掌纹路是她起床的信号

    她早餐很简单,是黑咖啡加一支薄荷烟。

    那套剪裁凌厉的celine黑西装,裙摆在小腿中段戛然而止。

    最后,她在左脚踝系上那根黑绳。

    二十颗碎银珠相撞,发出只有她能听见的、细微的金属声。

    那是她的脚镣,亦是她的护身符。

    a9:30|中环大厦66层(钟氏家族办公室)

    她不是去上班,她是去“讨饭”。

    岑家二哥昨晚在澳门输掉了三个亿,急需一笔“投资款”平账。

    她站在钟聿衡的办公室门外。

    特助递给她一杯冷掉的拿铁,眼神不知道是不是带着怜悯还是其他。

    “念小姐,钟先生在开全球视频会议,你得等。”

    不过不重要,她都不在追问了。

    她坐在真皮沙发上,膝盖并拢,公文包平放在腿上,这一坐就是三个小时。

    看着窗外的维港。

    她心中暗忖:那笔天文数字的信托额度,只要从指缝间泄出的些许余沥,就够以绝处逢生。

    p3:00|半岛酒店大堂吧

    钟聿衡终于见她了。

    不是在办公室,是在半岛酒店。

    他坐在主位,对面是几个南洋来的金主。

    岑念像个最合格的下属,站在他身后半步。

    满室笑语里,他轻描淡写定了大额资金的去处,目光自始至终没在她身上停留分毫。

    曲终人散,他摘下镜,取方巾细细擦拭,动作慢得近乎刻意。她知道其实他只是低度近视,戴眼镜的目的也只是为了不让心绪泛滥。

    “念小姐,岑志远那笔账,公关部批不了。除非——”

    话头断在半空,方巾被他撂在桌面。

    岑念俯身拾起,那未尽的潜台词,在寂静里翻涌得格外清晰。

    她非常清楚,“除非”后面是什么。

    他不是圣人,芸芸众生里的七情六欲,她是他的爱恨贪痴。尽管看上去,手段卑劣。

    她说,给她时间考虑,钟聿衡答应了。

    p6:00|玛丽医院私人病房

    她是“清道夫”。

    许家的小公子在夜场玩得太疯,弄出了人命。

    岑念带着两份合同进去。

    一份是给家属的赔偿协议,金额多到让人不敢拒绝。

    另一份是给医生的“保密声明”。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法律系出身的死板与寒意,轻轻听,还有疲惫。

    “签了它,这笔钱够你全家去英国。不签,岑家和钟家在中环,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查无此人。”

    这是她已经习惯的事,游刃有余,轻轻松松,只是她现下疲乏的厉害,懒得用什么温善的口吻。

    结束出门时,她去洗手间疯狂地洗手。

    洗到指尖发红,还是觉得那股消毒水味里藏着腐臭,以及钟聿衡给她的邪念。

    ……

    p0:00|陆佑堂下的旧书店

    这是她一天中唯一的“文学梦”。

    她脱掉西装外套,穿着白衬衫躲在旧书堆里。

    她看波德莱尔,看那些已经死掉的隐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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