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半山的雨
  小明星整个人都愣住了,她大概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结果。

    她死死盯着那张写满零的纸,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晕开了纸上的墨迹,也晕开了她最后一点尊严。

    刚想开口时,隔壁包厢的厚重木门被从里面推开。一股子浓郁的、昂贵的雪茄味,顺着走廊的过堂风猛地灌了进来。

    没人,但有那味道里裹着顶级权势碾出来的味道。

    钟聿衡的保镖走了出来。

    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手里只有公文包,是帮钟先生收缴所有残余意志的工具。

    保镖侧过身,安静地等在门后,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岑念眼皮一跳。她知道,那扇门后面,坐着是钟聿衡。那雪茄味太真了。

    真到让人觉得,钟聿衡那双温热的手,此时正隔着虚空,捏在自己那截被银珠子硌着的脚踝上。

    他怎么来了?

    “我不签!”小明星突然尖叫了起来,打断了岑念的思绪,“你凭什么这么作践我!让岑志远来见我!”

    那种被羞辱到极致的歇斯底里,瞬间把包厢里维持的平静撕了个稀烂。

    女孩猛地抓起桌上的水晶杯,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哐当”一声脆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透明的玻璃碴子瞬间溅开。岑念没闭眼,清晰地听着那声碎裂。

    一片碎屑擦着她的小腿飞了过去,在冷白的皮肤上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

    血流了出来。疼倒是不疼,就是有点痒,像有只虫子在皮肤上爬。

    砸吧,砸得越响越好。砸完了这场戏,她好收尸,赶往下一个片场。

    岑念冷眼看着。

    她在想那隔壁的门缝里,钟聿衡是不是正透过那点光,看着她和这个年轻女孩一样?一样的在这泥潭里挣扎?

    看她怎么像个老练的刽子手,一点点剪断这个女孩的所有指望。

    岑念依旧没动,看着腿上那道红。血红得像她心口的那颗痣。

    小明星的哭声还在走廊里飘着,一声高过一声。可隔壁那道门缝,却悄无声息地,慢慢合上了。

    那股子雪茄味还没散尽。

    “砸够了吗?”她抬起头,眼里放出一种让人生畏死寂的清冷。“砸够了,就再加一百万。当是你的医药费。”

    抬手又签了一张支票,指尖推过去,“不然没有了。”

    这大概是岑念最会安慰人的方式了。

    外头的雨,好像下得更大了。

    她劝着,“直到你身体康复后,岑家会给你内陆的三个电影通告。”

    时间沉默了片刻,似乎也在衡量世俗的裹挟。那个女孩最后还是擦了擦眼泪,分不清是什么,随后一把抓过支票跑了。

    包厢里只剩满地碎玻璃,像一池子冻住的眼泪,亮得晃眼。

    她弯下腰,指尖捡起一块最大的碎片,“两万就这么没了。肉痛。”叹气。丢进垃圾桶。

    身后那道合上的门又开了。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的声音,细碎又清脆,一下一下,像是在谁的心尖上慢条斯理地碾过。

    钟聿衡走了进来,深灰色的西装三件套挺括得近乎严肃,连领带的温莎结,都系得精准无比。

    像一场早就排好的、不容出错的仪式。

    他没看地上的狼藉,也没看那个跑掉的女孩。

    他的眼里,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岑念。

    他在她面前停住,半就这么蹲下身,视线与她那截流血的小腿齐平。

    那股子冷冽的木质香混合着方才残留的雪茄味,瞬间把这间脂粉气的香清了场。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指间夹着一方雪白的真丝方巾,右下角绣着一个极小的、暗红色的“c”。

    “擦擦。”

    她没接。

    那双原本落在玻璃碎片上的眼,慢吞吞地挪到了他的脸上。

    她就那么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长在废墟里的寒兰,透着倔的清冷。

    钟聿衡没收回手。

    他盯着那道渗血的红痕,眼神沉了沉。

    “岑念,别跟我闹脾气。”钟聿衡倾过身,呼吸几乎拂过她膝盖上的皮肤,“这钱是钟家出的,事是我让你理的。你替我脏了手,我总得替你收个尾。这规矩,你不是最清楚吗?”

    他没等她拒绝,直接捉住了她的脚踝。就这么,不容置疑的按了下去。

    疼的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被捕获的战栗。

    “钟聿衡!!痛!痛!痛——!”

    岑念手指猛地攥紧了丝绒沙发的扶手,那双原本清冷疏离的眼睛里,瞬间洇开了一层水汽,湿漉漉的,透着股子压不住的娇意。

    那她是真的被疼狠了,连平日最生疏的钟生都不喊了直呼他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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