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之微弱声道:“那你呢?”
楚疾搬来一床软被,铺在地上:“孤许久没有睡过地铺了,今夜想试试。”
虞之微不信他的鬼话。
本要吹烛的,虞之微不许他吹。
楚疾纠结片刻,选择不吹。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病秧子不熟练的铺被子躺下,又盯着他这金贵的身体躺在离地面不过几公分的软被上翻来覆去时,呵笑了一声。
楚疾不恼,只听她这声嘲,道:“孤会安静些,时候不早了,女郎早些歇息。”
虞之微是准备不睡熬到天亮的,可这床过于舒坦了,轻而易举地勾起她的瞌睡虫,床榻上的人慢慢阖上眼,睡了过去。
楚疾察觉到少女睡下后平稳的呼吸,便悄然起身去吹烛。
这内殿就一张床,她睡了,楚疾碍于男女有别只能睡在地上。
此乃君子作为。
不过他身子不好,若是早些年他或可能打个地铺,可如今试着,竟有些受不住。
他睡惯了软榻,这虽是铺了软被的地面,可躺着还是能察觉出差别来。
且就寝时,他喜欢吹了烛睡,亮一丝光便睡不着。
今夜又是打地铺,又是打着灯的,他明日还要上早朝,状态还需调整好些。
那蜡烛一吹灭,远在榻上的虞之微冷着嗓音说:“你在做什么?”
如此弄得他倒成了贼一般。
楚疾不同她过多解释,只说:“女郎快些歇息,明日还需同孤入朝宫请罪。”
虞之微听到“请罪”二字时,当真是恨得要命。
谢望雪将她抛下,让她独自一人面对齐王和魏王的威压,还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她当下就算觉得床软好睡,也没再没骨气地犯了瞌睡。
两人一个躺在榻上不敢睡,一个躺在地上睡不着。
虞之微听着楚疾翻了一个晚上,直到深黑的夜泛起一丝白,有侍人叩门来伺候时,楚疾顶着本就乌青的眼起身,朝床上已然起身的虞之微道了声好。
两个人都面色憔悴。
侍人进来伺候梳洗时,被楚疾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虞之微动了动并未恢复完全的手,整理了一下衣裳。
她被人接到偏殿去梳洗,那些侍人见她在公子疾寝殿内整整一夜,不敢怠慢,都好生伺候着。
虞之微无精打采的,猜想着接下来的场面会当如何。
她穿着齐国服饰,又被人领回到楚疾身侧。
楚疾微笑着对她道:“女郎只需跟在孤身后即可,待事了后,孤会送你出宫。”
虞之微分辨不清他的话是真是假,却又不敢说不,只能装出一副乖巧模样点点头,默默行至他身后,等他先行。
见她这样子,楚疾想着当真是被吓到了,想着多说无益,便乘着辇前往朝宫。
虞之微没这个好命,只能跟着辇车走。
这大冬天上朝真是要命,天又黑又冷,路不清的,但齐国服饰比她想象中的要暖和,领口都是绒的,除了脸上刮风冷了些,其它地方倒是暖。
楚疾那番话虞之微可没听进去。
什么好好待着,事情了了就放她走。
开玩笑,这送给魏国的人质跑了,到手的鸭子飞了,留她一个跟谢望雪一起出现的女子在这,不杀了她祭那些村民都是轻的。
趁现在还有机会跑,她还是得想想法子。
这齐王宫她拢共就认识那么几个,其他全都是在别人嘴里听到的。
现在称得上最熟最了解的,只有楚胥了。
虞之微决定从他下手。
到了朝宫,肃穆的氛围笼罩住整座宫殿,直直压在跟随楚疾入殿的虞之微身上。
虞之微抬眼一瞧,那群面向齐王的朝臣们在闻见二人入殿的声响后纷纷扭头寻望,都是群豺狼,大的小的,圆的细的,那一双双眼似要将她生生吃透了去,冒着细锐的精光,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其中便有她熟悉的人。
——楚胥。
她略过这群豺狼,再将视线往上抬了几分,对上齐王早已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上,不过两秒,她选择将头低下几分。
楚疾揖礼:“王上,这便是谢望雪身侧之人。”
虞之微跟着做礼。
齐王睨着人好一会儿,随即下了阶,在木板上发出踏踏的响亮声,听得虞之微心跟着震了震,她强装镇定,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朝自己一步一步走来。
不可露怯,死也要装。
楚疾道:“王上,此女虽是谢望雪身侧之人,可这毁盟约的人不是她,就算将她交由魏国,怕也无济于事。”
楚胥跟着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