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虞之微身侧默默忍受那股噬心之痛。
少女睡得不安稳,稍微有些风吹草动便会惊醒。
这也是谢望雪所不曾料到的。
明明之前她都是睡得十分安稳的,如今怎会同个杀客般时刻警惕?
犹记第一夜里,谢望雪便闹醒了好几次虞之微。
她先是惊异地猛攥住谢望雪垂下的一片衣角,而后发现他冷汗直流后会问:“你怎么了?”
谢望雪忍着疼痛,反握住她手:“你怎么了?”
虞之微那时见他大冬天的冷汗直冒,面色苍白,比她还需要被人关心,如今反倒来问她怎么了。
她拿出绣帕为他拭汗,才隔着这么薄薄一层帕子,便已觉察到他身上那灼烫的温度。
谢望雪为了不叫她担心,只是笑着说:“我无事,不过是梦魇了,明日便好,你可是被我闹醒了?”
虞之微看他像是病糊涂了,一声不吭的就要下床去。
“去哪?”谢望雪拉住她。
虞之微说:“毕竟是别人的地方,要是在安全的地方,我就去找大夫来了,现在你只能忍一忍,我去叫人烧水来,你且喝一喝,也能好受些。”
谢望雪将人抓得更紧:“我不需要,你留下。”
虞之微拗不过他,只能坐回去:“行,死了就放我走。”
谢望雪只是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身上的疼痛渐渐消减,他有了几分力气,于是松了松手掌,恳求着她能抱抱自己。
“若华,长兄身子冷,能否靠近些来?”
虞之微看向柜子,“那我再给你搬一床被子来?”
谢望雪恨她是个榆木脑袋,“你来。像小时候那般,我们二人互相取暖。”
虞之微困得不行,只好答应,“那你不舒服还是要跟我说,热水最有用了,热水是万能的。”
谢望雪抱着人,身体上的疼痛逐渐被这点温暖取代,“好。”
不过一会儿,她便在自己怀中睡着了。
可这疼痛才平息不久,顷刻再次回涌,他一时力道不察,不小心弄醒了熟睡的人。
虞之微那夜被他弄醒好几次,让他喝点热水总是不肯,便耍了脾气,以为他是故意折腾她不叫她好好睡,就想着宁愿打地铺也不跟他睡。
谢望雪见她着了气,就只好应她说:“那你替我弄碗热水来,我之后便不会再不舒服了。”
语气微弱,似乎虞之微才是那咄咄逼人的一方。
她无奈,大半夜叫那守夜的宫人弄了碗热水,亲眼看他喝下后,“可是舒服些了?”
谢望雪其实并未觉得有任何好转,恰恰相反,他觉得身上更难受了些。
不过不能扫了她的兴,他笑着点头说:“好些了。”
虞之微其实也不能相信这区区一碗白开水能让病人这么快好转,可见谢望雪面色的确红润起来,便也去了疑心,快快躺下,嘱咐那病人:“你也快点睡,睡觉有利于恢复身体。”
他躺下说好。
后一夜他就是强忍着,拿刀在手臂处剜口子,也不敢吵醒她。
看着满是血痕的手臂,谢望雪想也没想便挑了一处快要愈合的伤口再次下刀,他沉默地完成这一切,直到捱过这股痛,才草草包扎了事。
如今病起,身旁却没了人,他撑在一旁积满灰尘的倚栏,踉跄着撞倒不知摆放多久的烛台。
烛台上还残留着几块熄灭的蜡块,经由他这么一撞,尽数洒倒在地上。
谢望雪撑不住了,这次的疼痛过于猛烈且无法遏制,他很快陷入了昏迷。
楚胥是在他昏迷后出现的。
他并未露面,只是在暗处观望着谢望雪。
魏国那样的地方,去过一次便也能叫人刻骨铭心,虽说他很想看到谢望雪卑微跪求的模样,可不该是去跪魏国人。
毕竟令他忽有好转的人是他。
若非他给谢望雪喂了药,这人是活不到齐国,也无法护着他心心念念的人的。
楚胥是真好奇,也是有些嫉妒。
为何谢望雪这样的人都能有人对他待以真心?
同他相处三年,楚胥最是了解不过谢望雪接下来的动向。
他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楚胥费了些力气才查到今夜谢望雪的人便会来施以救手。
当然,他也记着虞之微。
更是费了力气给谢望雪的人递消息,不然,那群人怎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找到人?
楚胥将人引至谢望雪所在之地,便是猜准了他的人不会管虞之微。
他就躲在暗处看了一出好戏。
当真精彩,也当真令人拍手叫好。
楚胥学着世人所说的那般,如救世主般出现在虞之微面前,是希望看到她眼中露出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