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色是一种淡淡的蓝色,染料和最廉价的靛蓝色一致,但想要染的漂亮并不算容易,故而价钱也比常见的几色细布略贵些,而且因为色浅,天气越热越是好卖,五百文确实是买不到的。
现下常霄大约知道铺子里空缺位置上,原本摆放的布匹都去哪里了。
布行关门前清仓甩卖,这等难得一见的好事,消息一旦放出去,想必就有不少城里人来扫荡过了。
不过即便价钱比起往常已经便宜了不少,依旧远超了常霄的预算。
他自己带出来的二十贯钱已经花得差不多,接下来再进货,就要动用借尤驰的三十贯。
不过尤驰也说了,如果不够他还能借。
毕竟出门前谁也没想到会遇上江记布行这个机缘。
常霄知晓,这钱借上一次,就欠一回的人情。
银钱好还,人情难偿。
不过人在生意场上,本就难以避免人情往来,尤驰的招徕也好信任也罢,都正是如今的常霄最需要的。
将来待他有了余力,定然会找时机带尤驰一齐发财,这便是尤驰的目的。
他放回手里扯出来的一小段细布布头,看向布行伙计道:“听说你们铺子里,前些日子因着水灾,有一批料子泡了水,不知可还在?”
伙计闻言一愣,诧异道:“你说那批泡水货?在是肯定在……”
只是问这个作甚?
难不成这两人是冲着那批货来的?
“在就好办了。”
尤驰见这小伙计一脸迟疑,没等他反应过来,直接打断他道:“且带我们去瞧瞧。”
第109章 议价(加更)
布匹泡水对布行而言是很大的打击,因为布匹的特性所定,很多料子一旦遇水便彻底不能再用,并非是事后搬出来晾一晾晒一晒就能挽救。
譬如没染色的白坯布就很容易留下洗不掉的黄渍,而染过色的麻布,又容易因为泡水掉色、互相晕色。
退一步讲,麻布甚至都还好,受损最严重的还要数各类丝织的料子。
就拿京东府最常见的平绸来说,和麻布一样有生熟之分,而生绸硬挺,熟绸软滑。
这两者泡了水,各有各的完蛋,生绸易开裂,熟绸有水斑。
江记布行库房之中,几乎九成的货都泡了水,损失高达几百贯。
现今闯了祸的那两个伙计已经被赶走,按理说该他们赔偿布行损失,但也都是普通人家,就是砸锅卖铁又哪里赔得起,事情就这么拖着,彼此都是焦头烂额。
加上掌柜家里又出了那档子事,忙丧事尚且忙不过来,如今只得打发唯一剩下的伙计,赶紧将铺子里能售的存货抓紧售空,多少回笼些银钱,早日关门大吉。
布行伙计深知泡水布几乎没什么价值,因此面对眼前二人想要看货的请求,很难不心生疑虑,担心是不是遇到了骗子。
“二位若是懂行的,该知晓布料一旦有了水伤就几乎要不得了,铺子里这批泡水货,可不只是打湿了一点那么简单,可以说一大半都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事后也没有精力一匹匹验看过去,估计有不少已是生了霉……”
“你且放心,你说的这些我们心里都有数,皆不碍事。”
常霄见伙计谨慎,解释道:“不瞒你说,我们正是专门帮着布行出清库存布、瑕疵布的,或是有零碎布头也能收,从前卖过褪色的、虫蛀的、染坏了的……想来贵店的水伤布里,也不是不能挑出些相对齐全的,若是有,我们出钱买下,不也能为铺子减些损失?”
他此时只说自己是专门倒卖瑕疵布料的商贾,果然眼前伙计眉间一松,该是听进去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倒是的确听说,有做这个行当的人。”
他抓了两下后脑勺,想了想道:“行吧,正好也这个时辰了,本该打烊关门,二位稍等,我给正门上了门板,就带二位去后院仓房看货。只是具体价钱小的做不了主,还得问我们掌柜才成。”
常霄和尤驰欣然点头。
片刻后,他们离开了铺面,到了后院的仓房。
进去打量一圈,就能意识到布行的损失有多严重。
尤驰就近看到一堆摞在一起的生坯麻布,直摇头道:“这批布是上了浆的,泡了水可全都完了,黏在一起扯都扯不开,可惜可惜!”
布行的伙计也是眉头紧锁,他无比庆幸自己下雨那晚并不轮值,回家睡觉了,不然怕是也抵不住吃酒的诱惑,要跟着一起挨罚。
现下见识了铺子里的损失,他日后换一家铺子当伙计,也绝对要做到滴酒不沾。
“你们随便看吧,那边还有一间屋,反正所有的货都在这里了。”
他指了指道:“堆在地上的是损得厉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