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翁阿婆信以为真,分给李世民一点棉花。李世民此人不拘小节,席地而坐,而他这么一坐,发现护村河边多出许多木块。
先前李世民只顾得打量谢景家东边四十亩地收了多少,之后视线被种在岸边的艾草、枸杞等遮挡,导致他没有看到那堆木头。
李世民想要起身看个明白,但没等他起来就想起老两口不可能不知。“阿婆,那堆木头是做船用的吗?”
谢家阿翁顺着他的目光向水边看去,笑着说:“不是的。”
李世民露出好奇的神色,谢家阿翁本就是个和善的人,如今身上的衣裳还是李世民叫人送来的布做的,于情于理他也不会叫李世民失望,更不会欺骗李世民。
谢家阿翁从两个多月前说起。
那日四十亩荞麦种下去——东边地里种了二十亩,南边种十多亩,河岸上种了六七亩。
谢家人闲下来,谢景嘀咕不可坐以待毙。谢早没听懂,问毙啥。谢景回答他担心明年同今年一样干旱。
挑水浇地太累了,他要想个法子把水从河里引上来,他坐在地头上接水。谢早说他想一出是一出,周仲朴实心眼当真了问咋做。
谢景不知,他就是随口这么一说。
夜里小六睡着后谢景挑灯夜战,终于叫他某本书上找到了龙骨车。
谢景白天试着画图,顺便教小六算术,同小六解释龙骨车原理。吭哧吭哧一个月,到了九月下旬他才拿出完整图纸。
张杨里和秦岭之间只剩一个村子,村里二十多户人家,有一户木匠,谢景交给木匠一半图纸,另一半分成两半交给北边和东边村里的木匠。
每样做三份,一份放在南边地头,一份放在东边,也就是李世民如今看到的那堆木头,还有一份他打算放在东北方河边。
可惜这些木块送过来,周仲朴提醒谢景收拾打麦场。谢景就把其中一份扔在河边,另外两份堆在自家院里。
张杨里最爱占小便宜的人也不敢碰谢景的物品,所以那堆木头放在河边七八天一块没少。谢家阿翁就告诉李世民组装起来站在岸上就可以把河里的水打上来。
禁卫们听呆了,觉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世民恍然大悟:“南方灌溉稻田的水车啊?”
谢家阿翁好生佩服:“李郎君见得多,五郎说就是水车。”
有的禁卫听说过水车,忍不住问:“这个河里的水离岸上这么远也能把水打上来?”
谢家阿翁解释他家五郎也说今年的水少。要是明年再旱,河里就干了。这些木块送来之前五郎日日出去,前几日去东北边,后几日去西南边,因为东北和西南都有河,他看看能不能同村里的河沟连到一起。
护村河的水上来,再在路中间挖个坑放两个陶圈把村河跟地沟连上,接水的木块安在陶圈边上,水上来就能顺着陶圈流到地里。
河岸的坡地不用这么麻烦,水车放在河边就能直接灌到地里。南边地头上少有人过去,不用放陶圈,把路挖开直接引水。
老人因为不懂,谢景怎么说他就怎么描述,不曾见过水车的禁卫们也能想象出来,待老人家说完,被谢景的想法惊到的禁卫们面面相觑。
李世民突然意识到一点,谢景想法多不止是因为他有奇遇。换个人定是先生怎么教他怎么做。谢景堪称一通全通。
李世民忽然想起一件事——江东犁。
早先他叫谢景挖番薯,谢景说不急,李世民急,就叫尉迟恭找少府拿钱买犁。尉迟恭带人来到西市先看到直辕犁。这种犁想要把番薯挖出来需要二牛抬车,一人牵牛,一人扶犁,一人调整深度。
尉迟恭嫌烦,眉头紧皱,掌柜的介绍了江东犁,说这种犁来自江东,关中很多百姓担心买回去不好用,但用过的都说好。
尉迟恭就拿下别名“江东犁”的曲辕犁。
李世民清楚地记得,皇家农庄还在“二牛抬车”,谢景已经用上“江东犁”。那个“江东犁”不会也是谢景最先叫人做的吧。
李世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但这种好事没必要寻根究底。既然谢景不曾把“江东犁”据为已有,说明他不想引人瞩目,他何必叫人查谢景。
倘若走露了风声,谢景恐怕要离开张杨里。这一点不是谢景的本意,李世民也希望谢景留在乡间,提醒他明年关中还有多少天灾。
李世民只当他不曾想到江东犁,笑着问谢家阿翁:“我们可以过去看看吗?”
谢家阿翁:“可以啊。听五郎说李郎君家里千亩良田。你家要是用得着,这个就送你了。改日我叫五郎再做一个。”
李世民笑着拒绝,直言庄子里有木匠,若是好用,他叫木匠过来同谢景学学。
谢家阿翁原本就是真心想送,而李世民不贪反倒令他越发开心,提醒李世民木头上有水,叫他回屋找几双草鞋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