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怕是惹了太子动怒了!
李璟祈淡淡瞥他一眼,提笔朱砂笔,在这张脸上画了个大红叉,扔给了常进忠。
工部侍郎见太子没有追究,劫后余生一般长松口气,叩首谢恩,迅速退到角落里去。
很快一摞画像就悉数批罢,一个选中的都没有。
常进忠又搬上来一摞,递到太子殿下的案头,又将那一批茶水换成新茶。
李璟祈抬起茶盏,饮一口雪芽,苦甘清香在唇舌间回荡,抚平他心底几分不耐和烦躁。
他搁下茶盏,随意地往后倚在座上,提笔朱砂笔,继续看向桌案上的画像。
“鸿胪寺卿嫡三女,年十五,精刺绣。”
“敷粉过甚,浓妆艳抹,衣衫薄泄,故作媚眼,夸浮不端。孤瞧着不像大缙朝的储妃,只比那秦楼楚馆里舞袖唱戏的伶人稍逊色三分。常进忠,你去给鸿胪寺卿大人派几个宫中的典仪嬷嬷,在府中好生招待。黜。”
“中书侍郎嫡长女,年十八,善弈棋。”
“年十八?孤瞧着令爱翻年十九了吧?孤不喜‘八’,像是在骂孤是龟王八。年岁不小,八字不合,与孤犯冲。黜。”
“户部尚书嫡次女,年十六,通女戒、掌持家、晓礼仪。”
李璟祈凝眸端详几秒,指腹轻捻手边朱砂串,浓眉轻轻一抬,道:“眉黛过粗过黑,贵府还是给大缙朝省点黛石吧。不过……这眉黛色,孤怎么瞧着不对?常进忠,派人去查,这等黛色,莫不是贪污了?听说贵府在泉阳县正好有个矿场,似乎两年未曾上报详细账目……沈尚书大人,你说呢?”
户部尚书已然额沁冷汗,眼眸瞳孔惊骇散大,两股战战,身子都如糠筛,险些当场跪在地上。
不对、不对……泉阳县的矿场利润巨大,以防消息走漏,沈家明明是在私下进行,太子怎会发现……他究竟何时发现的?!
“等等!老臣可以解释!殿下、殿下……!”
然而不等他开口求饶,或是绞尽脑汁先糊弄过去,隐匿在主殿暗处的太子近侍已然一跃而出,两道黑衣身影来到他面前,以抹布堵住他的嘴唇,绳子将他双手绑在背后,强硬地拖了下去。
只留下呜咽挣扎的声音越行越远,消失在檐下拐角。
众人神色各异地旁观着这一幕,有人感同身受,亦有人幸灾乐祸,但皆是垂首,对高坐于上的那个人生不出敢违逆的心情,一时寂静无声。
这反而让李璟祈看画像批得更快了,愈看愈能察觉到这些人隐藏在画像中的小心思和不怀好意。
他眼底带着讥讽,噙着几分冷笑,批阅画像的言辞也愈发直白,不给不怀好意的大臣留一丁点余地。
然而大多数朝臣都是内心怀揣小九九,对他严苛的批责心知肚明,不敢争辩,只得打着哈哈陪着笑脸。
反倒是东宫的下人们对太子殿下今日这副敌我不分似的架势感到心惊,暗自倒吸凉气,生怕他把整个朝堂都得罪死了。
常进忠甚至破天荒地给太子殿下倒了一盏消火的菊花茶,低声道:
“殿下,您歇息片刻罢。”
漏刻一点一滴地走完,转眼已经申时过半。
不知不觉间,落榜的画像就堆满了桌案,垒成一摞小山丘,玲琅满目的茶水也皆凉透。
剩下的画卷还剩寥寥几张。
很快,常进忠将最后一摞画像呈上桌案,这其中都是朝中老臣,各有功绩在身,不可再轻易撂牌。
翻开第一卷,俨然是中书令府家的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