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目光落在纸张上,笔尖往下,开始画少女的衣衫和身型。

    当下时朝民风开放,女子以丰韵为美,纵然是未出嫁的闺阁姑娘,也不会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前襟会露出一点点锁骨,显得身形康健,骨肉有致。

    但江二姑娘却穿着系到脖颈的素白缎子上衫,配了圆领的柳黄色缠枝纹半袖褙子,胸脯微圆,腰间系着赭红的丝绦,依稀可见腰肢纤细。下身的膝裤是松松肥肥的,在脚踝收紧,又在裤子外头罩了件缃杏色的裙衫。

    总之,与当下京城姑娘时兴的打扮相差甚远。

    少女脖颈白皙修长,透过一层又一层的衣料隐隐可见身子骨纤瘦,不显丰韵,像是娇养在深闺的,安静恬淡。

    但听闻她并不受宠,这大抵是天生的体态。

    周女官微微沉了眉,江二姑娘体态并不丰韵,画得胖了那是欺君。

    可若是画得纤瘦,那般不及盈盈一握的轻盈之姿也是颇受王孙公子喜爱的。

    画成什么模样才好呢?

    周女官沉思之时,江稚玉有些忐忑难安。

    她询问周女官靖安侯可否能嫁,大人却不答了,这是何意?

    江稚玉心底猜来猜去,好半晌,还是鼓起勇气再次问道:“周大人,您认识靖安侯吗?”

    少女忽闪着眼睫,一双尚未褪去天真的双眸认真地望过来。

    她眼珠很黑,也亮,水润润的,凝望着一个人的时候,好似很郑重。

    “靖安侯乃一介鳏夫,在朝中名声狼藉,原配去了不到一年便要续娶。”

    周女官思量片刻,终是婉言暗示,“你以为他是何种人?”

    江稚玉有些迟疑,低声问道:“是……很残暴吗?”

    周女官道:“残暴也非至于,不过我曾听闻有人唾骂其为‘贪涎好色的老不修’。”

    江稚玉不说话了。少顷,又垂下眼睫,弱声说:“亲事是主母定的……”

    周女官画了一笔衫裙,忍不住拧起了眉头。

    江稚玉想起自己方才提及主母,若是传出去不忠不孝的罪名就糟了,她着急得脸皮微微泛红,连忙打补丁说:

    “我、我自己也是愿意了的。”

    周女官瞪着眼睛,眉头紧拧,气得呼吸急剧起伏。

    鲜少有这般被气到的时刻,笔尖不慎重重一歪,画纸上垂顺的裙摆蜿蜒成了诡谲的波浪,朝着画纸外面延伸出去。

    她忍无可忍,猛地撂了笔,墨点溅在画纸上,在裙衫上晕出墨花。

    这画着实画不下去了!

    江稚玉吓得眼睫轻颤:“周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周女官心火愈旺,同时陡然生出一股无力感。她嘴唇抖了抖,还是忍不住骂:

    “你这妮子也忒笨了!”

    江稚玉被斥责得一脸茫然,本想辩解两句,瞧见周女官勃然隐怒的脸色,最终嘴唇嚅嗫着,还是没有辩解出口。

    她脖颈轻轻缩起来,不知如何回答才好,有些讷讷,最终闷不吭声了。

    周女官不再理睬她,沉着脸,提笔在画纸空白处用力写下一个“笨”。

    仍觉不够,又添了个“甚笨”!

    写罢,心口闷堵的郁火终于散去一些。

    周女官稍稍冷静下来,定睛去瞧这张画像,只觉依稀能瞧出个人样,其余的便不能多求了。

    可谓画风清奇,惨不忍睹矣!

    她额间青筋一跳,撂下笔,用力抚撑了下额头。

    这可是要拿给太子的画!

    这可如何是好!

    周女官坐在桌案边静默半晌,吐出一口浊气。

    罢了……罢了!

    这般女子如何配得上太子殿下?若知晓真情,圣上亦不会怪罪她的。

    她动作匆匆寥寥地画完最后几笔,待墨痕晾干后,侍女收画装匣,一众人走出花厅。

    拜别邹管事,周女官被中书令府的仆从送至府门口。

    临去前,孟氏携江婉仪出来送了送,周女官淡淡地回首朝孟夫人颔首。

    孟氏唇边的笑意扩大了些。

    若不出意外,中书令的嫡长女就是东宫太子妃了。

    两人遥遥对视一瞬,很快错开目光,一切尽在不言中。

    -

    夏末初秋,京城在霜风中渐渐转凉。

    摸约一旬日,京城中从四品以上官员家的未婚女子画像悉数完成,被掌事太监亲自送至皇宫中。

    这日,宫中下了早朝,朝臣们却都没走,待在朝堂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什么。

    待宣政殿门口出现一道绛朱滚金革带蟒袍的身影,大殿众人安静下来,纷纷朝他看去。

    远远观之,其眉深骨秀,容仪矜肆,贵姿玉相,走路间自带一股沉威恣意的气场,不是太子又是谁?

    “见过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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