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实年纪大了些,年前丧妻,留下几个儿女……然他虽是鳏夫,却财富斐然,职务机要,多有可取之处,京城不知多少女子想嫁给他作续弦。我念你生母早逝,你自小可怜,才生生从那些贵妇人们手里抢来这门亲事予你。”

    声音温和,亦有耐心,好似处处替人考虑的宽厚主母。

    江稚玉抿了下唇,垂在两侧的手指一点点攥紧了裙摆。好半晌,她抿了下唇,略带忐忑地说道:

    “主母,女儿愚笨,女儿觉得靖安侯不适合结亲……”

    孟氏抬起手,打量着指尖的护甲,漫不经心地截断她:

    “江稚玉,我记得你娘曾留下一些嫁妆,相爷交由我管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看你是江家嫡出女儿的份上,我不计较你顶嘴的事,但若你执意不懂事,归还嫁妆铺面的事情就休要再提。你长姐当初还是庶出,因我而受了不少委屈,如今我终能掌家,自然要先顾着她,只是你的嫁妆恐怕难以丰厚,难保府里有手脚不干净的下人以次充好……”

    稍顿,她看着江稚玉,轻声暗示道:“若你懂事,愿为我与你父亲分忧,你娘的嫁妆铺子不仅能悉数交给你,且能从库房再添三成嫁妆,叫你风光出嫁。”

    江稚玉倏然止了口,欲要拒绝的话语在喉咙里打转,却始终没说出来。

    她缓缓垂下了眼,盯着地面,浓黑长睫遮住眼眸,脚下光洁青砖映出少女纯稚柔美的面颊。

    屋子沉寂下来。

    她一直没说话,安静了良久。

    孟氏没在意她的沉默,当她是答应了,重新露出微笑:“我择日便命人去准备定亲事宜,你安心等着成亲便好。你素来让人省心,我自然不会亏待了你。”

    她叮嘱了些定亲前的规矩,琐碎繁杂,说了很多,大意便是让江稚玉乖乖待嫁。闻此滔滔言辞,毫无停顿,像是早已打好腹稿。

    话末,孟氏又想起什么,淡淡道:“这几日你待在院里勿要出门,府上会来客人,你避着点。”

    江稚玉其实已经没在听了,在孟氏冗长的嘱咐里,思绪渐渐飘到厨房。

    那蛊正在熬炖的山鸡栗子羹让她更在意。

    不知烧好了么?

    耽搁这么久,没糊没凉吧?

    -

    白露过去,秋日慢慢临近。

    接下来的几日,府里开始准备江稚玉跟靖安侯的亲事,虽然江家并未明说,但私下已经有风声传到其他高门贵妇耳里,关起门来议论纷纭。

    有人啧啧叹惋,亦有人旁观热闹,但更多人却是不知晓江稚玉的名号的——江相公的原配夫人去得太早,留下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女孩,大家早已将她淡忘。

    清幽小院里,江稚玉捧着碎金饭,口中回味着前几日那山鸡栗子羹的味道。

    锦心却已急得团团转,焦灼地道:

    “姑娘,婢子这几日出去采买顺道打听了,那靖安侯名号听着威风,实际就是一个老鳏夫,脾性暴戾古怪,而且尤其好色,府里有一堆嫡庶儿女。主母说您嫁过去不用经受生子之痛,可不是嘛!那老鳏夫的长子比您都大了!”

    江稚玉对着墙角狗洞“嘬”了两声,一只黄毛流浪狗探进脑袋,一只前爪半提在胸脯前,似乎有点跛,一双黑亮的眼珠望过来。

    她扭头看了一眼锦心。锦心还在唠叨,从“老鳏夫”说到了“比她还年长的儿女们”,满面愁容的模样。

    她趁锦心不注意,眼疾手快地把碗里新鲜出锅的碎金饭撒过去,小狗欢欣地埋头吃饭,尾巴翘起来一摇一摇的。

    江稚玉轻轻弯起唇角,收回目光,迅速把剩余一半米饭扣进自己碗里,试图毁尸灭迹。

    锦心终于说完,没等来回音,转头看了一眼,失声惊叫道:“姑娘!您吃的这是甚么?!”

    江稚玉慌忙用袖摆掩住,抬眸无辜地道:“没什么!是新出锅的白米饭呀!”

    锦心感到狐疑:“是吗?”

    江稚玉捣蒜般点着脑袋:“是呀是呀!”

    锦心半信半疑地打量着江稚玉。

    江稚玉不明所以,于是弯了弯眸子,朝她卖乖的笑。

    锦心:“……”

    锦心强行把话题拐回去,压着一股子火气,道:“姑娘,这门亲事咱决计不能答应!那靖安侯都半截入土了,您嫁过去就是守活寡,还要替别人养儿子!”

    江稚玉捧起饭碗,三两口咽完了米饭。

    “姑娘年方十五,如花似玉,那女人居然威胁您嫁一个糟老头子!”

    江稚玉擦了擦嘴,拾掇干净桌案,然后将画架摆好,又将手边香喷喷的栗子糕摆在案角。

    她进屋拿了笔墨来,重新坐在画架前,目光微微放空,一边攥着笔杆思索着画点什么,一边捏起糕点塞进嘴里,把双腮撑得鼓鼓的。

    “她女儿嫁给太子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想着替东宫拉拢靖安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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