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微的心,蓦地一紧。
“我这几日得到消息,陆临川尚在死牢中。”
许知微激动到连带着声音都颤抖了:“临川他还没有死!”
“但我估计,以皇上的性子来看,陆临川恐怕凶多吉少了。”
“此话怎讲?”许知微着急道。
“他来时就已经身负重伤,那死牢向来都是厉鬼当道,能活着出来的人,不死都要落个残疾。”徐行一叹了口气,道:“咱们太医院,每隔十天就会派人进去给他们灌汤药,为的是让他们活不了,也死不掉。我没有机会进去,但也曾听闻,那里关押着的叛军,每过几天就要咬舌自尽寻死一个,现如今,已经所剩无几了。”
许知微苦笑道:“皇上的最终目的,便是要他们死。多拖一天,少过一天,不都是一样的么。”
“不一样!”徐行一语速加快地道:“只要知微妹妹多活一天,陆临川就有多一天的生存希望。只要知微妹妹和皇上之间能重回当年,没准,陆临川真有被放出来的可能。还望贵妃娘娘多三思,微臣若有陆临川的消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许知微的心,沉甸甸的,像是浸了水的棉花,软绵绵的,沉甸甸的。
徐行一出去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张院使和其他院判们再度走了进来,他们重新熬煎了汤药,又叮嘱了一些个话后,便都回去了。
许知微定定地坐在床上许久,也不知在想些个什么。直到庭花和玉琐两人站在一旁,脚都生了根,发了芽,窗牖外的光线由明转暗,点上了灯烛,她才缓缓地道:“那碗汤药……热一热罢,我喝。”
但是,秦渡始终都没有出现。
许知微在心底庆幸他没有出现,她还不想面对他,她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更何况,“贵妃娘娘”这四个字,分明就是他给她禁锢的金丝笼枷锁。
现如今的她,根本逃不掉,也无处可逃。
秦渡一连三天都没有出现。
明明这是皇帝的寝宫,却不见皇帝在何处。
也不知秦渡每晚睡在何处。
许知微摇了摇头,冷笑,皇宫这样大,也许他的嫔妃也很多,随便哪个宫都能让他安睡。
她又何必去想着个闲心事儿?
可她所住的,毕竟是皇帝的寝宫。
皇上没来,倒是来了个不速之客——
塔苏。
这座紫禁城里的明妃娘娘。
大草原上的明珠,鞑靼公主。
她的排场极大,珠光宝气地往那儿一站,便是一束最夺目的光。
她向来昂首挺立,目不斜视,与生俱来的那份尊严和骄傲,让她的脸上鲜少有笑容。
但这一切,许知微都看不到。
也不想看。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塔苏开门见山地道。
此时,许知微刚喝下一碗汤药,正斜靠在窗牖旁的拔步床上,晒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
“坐罢。”许知微淡淡地道。
她不肯承认自己的贵妃身份,也懒得跟眼前的明妃娘娘行礼问寒,相较妃位高低大小。她虽看不见现在的塔苏是何等的珠光宝气和骄傲,但在记忆里,她分明是记得她的。
那时她随太子的大军刚到铁门关,这里是个人烟稀少的西北边陲小镇。由于这里是大雍的地盘,相对安全,刚到这里,她便卸下行装,换上一身小厮衣衫,就到这里四处去逛逛。
可这里终究是个边陲小镇,前后不过巴掌大的地儿,四处可见大雍的兵将,更能看到四处安插的“渡”字军旗。
她便想着,没准在这儿能偶遇秦渡,到时候吓他一跳,看看他反应。
世事无常。
她是偶遇到他了,可最终被吓的,是她自己。
因为,她分明看见秦渡跟一个西域姑娘欢声笑语地穿过大街,进了一家香料铺子。也清清楚楚地看见秦渡在那铺子里,选了好几样香料赠予那姑娘。
她心情闷闷地想着,可能这姑娘是他熟识的友人,又或者是……
这念头刚刚划过,便看到秦渡背对着她,给这姑娘拂去额上的汗珠,并亲昵地在她耳畔说了些什么。逗得那姑娘一阵花枝乱颤,并挽着他,好一阵撒娇。
她一直都在说服自己,说服他与那姑娘之间的不可能。
直到……
直到她听说秦渡要带兵进入鞑靼人军营,与那鞑靼台吉哈丹和谈,她便混入秦渡的大军,一起进入了鞑靼军营领地。在那哈丹营帐外,她看见还是那个西域姑娘,与秦渡快乐相拥。
她亲耳听见秦渡亲口说,要娶那姑娘为妻。
她亲眼看见哈丹拿着舆图,指着那上面大雍的版图,在与秦渡谋划着如何助他登帝位,又是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