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宾之初筵
也只能无奈一笑。

    正说着,静鞭三响,远处传来内侍拖长的唱声:

    “陛下驾到——”

    四下衣袍窸窣,重重丹墀上的群臣齐齐起身,顿时如潮水般拜伏于地,向御座方向俯首行礼。

    永宁帝在众人的叩拜声中缓缓登上高台,他今日头戴二十四梁通天冠,身着绛纱袍,那深绛纱衣在殿前灯火下沉凝如血,腰间配绶随步伐浮动,举手投足间皆是不可逼视的天子威仪。

    宁阳公主燕玉瑶一如既往跟随在永宁帝身侧,走过燕其琛身前时,她抬眸看他一眼,微微一笑,目光在他身后席座的软垫上略微一停,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众卿平身。”

    永宁帝行至高台之上,转身俯瞰丹墀,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从高台上压下。

    众人谢恩入席,唯有燕玉琳,竟当真没有回御座右侧,而是径直在燕其琛身旁坐了下来。

    永宁帝目光淡淡地扫过全场,头上的二十四梁通天冠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一侧,冠上金玉在灯火下光芒流转,视线最终落在了东侧的燕玉琳身上。

    他望着小女儿,淡淡道:“琳儿,过来。”

    燕玉琳却只低头摆弄案前的玉盏,仿佛没听见。

    永宁帝的声音又加重了几分:“琳儿,来爹爹这边。”

    燕玉琳这才抬起头看着父亲,扑扇着眼睫,语气软中带硬:“皇兄大半年才回京,儿臣好久没跟皇兄一块儿用膳了,今日就想挨着皇兄坐。”

    满座朝臣皆是屏息凝神,无一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人人皆知,永宁帝对这位晋阳公主的偏爱向来是没有底线的。可偏偏三日前的廷杖风波,天子第一次驳了公主的求情。

    如今,这位被骄纵惯了的公主,竟真敢在这等万邦来朝的盛宴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硬生生地拂了九五至尊的颜面。

    永宁帝一直看着女儿。

    燕玉琳也毫不畏惧地望着父亲。

    父女二人隔着席案静静对视半晌,永宁帝望着女儿抿唇不语的倔强姿态,他似是无奈,又似是纵容地摇了摇头,没有斥责,只挥了挥手:“随她去吧。”

    一旁站立的数名宫人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下一刻,永宁帝抬头望了一眼头顶的圆月,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道:“今日五月十五,正好也是魏王生辰。既然琳儿要挨着太子坐,瑄儿,你就到朕这里来吧。”

    燕其瑄面露惊愕,似是不敢相信,在燕玉琳的推搡下才起身问:“父皇……是叫儿臣过去?”

    永宁帝道:“这天底下除了你还有谁能让朕喊一声瑄儿的?怎么,你也不愿过来?”

    “不!”

    燕其瑄急忙出列,迅速奔到御座前,俯首一拜:“儿臣愿意!儿臣谢父皇恩典!”

    永宁帝面露欣慰,淡淡一笑:“平身,快坐下吧。”

    燕其瑄点点头,起身后掀袍落座,目光微微移向对面同在永宁帝身侧的燕玉瑶。

    她今日穿了他先前送的蜀锦做的新衣,那联珠纹锦的天青衫子配上红黄间裙,再加上一袭青绿帔子柳色披帛,衬得她白皙的面容更为清雅秀丽,惊世绝俗。

    燕玉瑶也朝他看了过来,嫣然一笑,又很快别开眼。

    高台上下,古朴沉重的编钟忽然一响,如山岳开声,沉厚悠扬。

    接着鼓声三通,礼官高唱,宫宴便正式开始。

    礼乐声奏响的同时,岑伦作为楚国正使,手持国书,自殿庭西南角一步步走上高台,在台阶下跪伏行礼:“外臣岑伦,参见大燕皇帝陛下!”

    “先生请起。”

    永宁帝俯视着他,语态罕见的谦和:“朕记得,前朝时,岑氏也曾是诗礼簪缨的世家大族,出过数位大儒。若论起来,朕的皇考,也曾受教于岑先生祖父门下。”

    这话一出,高台上不少老臣神色皆是微不可察地变了变。

    岑伦更是心中一凛。

    永宁帝虽是从赵国皇帝景郯手中夺得江山,但他口中的“前朝”却不是指赵国,而是指有过三百余年国祚的正统皇室——越朝。

    昔年越朝末帝失德,南北离心。当时据守荆楚之地的萧氏门阀之长萧德清便割据江淮以南,自立为帝,国号为楚,依凭着长江天险而延续至今六十余载。

    北边的越朝皇室则先是被权相景郯篡位,后又以门阀势力范围分裂为凉、赵、淮三国,相互之间历经战乱三十多年,直到永宁帝带领幽燕之地的骑兵,陆续攻克凉、赵,又陈兵十万于汴水河岸,淮国公主携江山陪嫁,归属大燕,这才有了北方的统一。

    而永宁帝当年起兵的原因,则是因那时的赵国皇帝景郯忌惮燕氏一族的强大,竟在屠戮了十余万效忠越朝皇室的军队后,也给燕氏一族扣上了谋反的罪名,并于安州一役后,下旨将燕家两百余口诛杀,连同五万军民都筑成了京观【1】。

    永宁帝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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