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桢眼底微涩,为她换好衣服后,便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地往火堆里添柴。
雨点仍旧打得屋顶砰砰作响,雨势丝毫未减。
叶桢坐在门口,轻倚着破旧的墙壁,遥遥望向门外。
远处起伏的山峦,覆盖着望不透的树林,无边无沿的山原旷野,都笼罩在迷迷蒙蒙的雨雾里,天玑山庄所在的位置也变得愈发模糊。
望着茫茫雨幕,叶桢不禁想起,她上一次见定水山下这样大的雨,还是八个月前。
那时父亲还在,哥哥也还在,天玑山庄的所有人都还在……
雨声愈重,记忆便愈清晰。
—
永宁十九年,八月二十,也是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
“少主!东边有马!”
“都把路给我堵好!今天要是他还能逃,我就不姓叶!”
雷电交加,暴雨连连,天玑山庄的人除了有特殊任务,极少在这样的时候出庄。
叶桢却带了大队人马,誓要追回一个从山庄里逃走的男人。
前些日子,江州定水郡徐氏出了一个欺辱数名良家女子的纨绔子弟。她得知后,如同山大王下山一般,直接将人掳回了山庄,打得皮开肉绽。
谁知半月以后,这人竟然还有本事偷偷摸摸地逃了。
叶桢受不了此等奇耻大辱,干脆亲自带人来追。
“少主!那边好像有很多黑衣人。”身边又有人疾步来报。
黑衣人?
叶桢眉头一皱:“多少人?”
“大概有十来个,太黑了属下没数清。”
风雨骤急,手中的火把再次被扑灭。
叶桢目光一沉,从马上翻身而下,“带路!”
东面的树林里,一棵高耸的大树下,数十名黑衣人围着一个少年男子。
他单膝跪着,以剑撑地,雨水顺着侧脸滑落,带出丝丝血腥之气。
即使身上负了伤,他脊背依然挺直。
闪电如银蛇游弋夜空,白亮的光芒一闪,照得男子那双凤目更如鹰隼一般锐利,直勾勾地盯着众人:
“你们是谁的人?谢思玄?魏王?还是崔相?既然今日打定主意要取我性命,何不干脆地报上名来,让我死得明白些!”
声音虽然略显虚弱,却还是透出视死如归的坚定。
为首的一名手执钢刀的黑衣人缓缓上前,眼眸在黑夜里异常明亮:
“我等皆为江湖杀手,只知要杀之人,并不知具体何人指使,但殿下既已说出三人,想必心中也有了确切的答案。”
“哼!”那男子冷笑一声,“你既称我一声殿下,想必也应该知道杀了我的后果。纵然你们是江湖人士,只怕也承受不起!”
“少跟他废话,动手!”其中一人低声下令。
瞬间刀光齐亮。
叶桢却比他们更快,足尖一点,身影如电般掠过,手中长剑铮然出鞘,白光一横,劈开雨幕。
一时间鲜血迸溅全身,两名黑衣人齐齐倒地。
另外几名黑衣人显然没料到此地还会有其他人,俱是一惊。
天际雷电再度亮起,众人这才借着光看清来人的模样。
银白亮光中,那人戴着斗笠,一身鹅黄窄衫朱红长裙,风雨之中仍然身姿挺拔如傲雪寒梅,虽看不清面容,但他们也依稀能感觉到,斗笠下的那双眼,正居高临下地瞧着他们。
竟还是个女子?
黑衣人垂眸看了眼地上血淋淋的同伴尸体,想起方才她出手时招式凌厉狠辣之极,饶是他们这些杀手也不免胆寒,都往后退了几步。
“你是谁?找死吗?”一人冷声问道。
“找死的是你们!”
叶桢淡淡扫了他们一眼,往前一步,长剑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唇角泛起的笑肆意张狂:
“在我天玑山庄的地界杀人,你们还不够格。”
黑衣人目光一凝,不敢再动。
半晌,似是方才下令的那名黑衣人再次出声:
“姑娘,我们并非有意冒犯宝地。只是任务在身,迫不得已。只要姑娘把身后的人交给我们,我保证带着人立刻离开。”
“这个嘛……”
叶桢回头看向身后的男子,他正欲起身,却踉跄一步,险些摔倒。
她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住他手臂,帮他稳住身形,低声道:“别动。”
男子似是没料到她的举动,身躯一僵,果然一动不动。
下一刻他又急急推开叶桢的手,声音低沉地提醒:“我伤口处有毒,姑娘莫要沾上。”
叶桢一怔,抬手细看,手上沾染的血迹果然都是黑色的。
看来,若非中毒,这些刺客恐怕也难不倒他。
“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