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啊。
老姨奶奶虽非正室,可到底辈分在那,两个儿子也在朝中任一官半职,谁见了她不是客客气气的,如今被个小辈指着鼻子骂,简直匪夷所思。
苏明玉就没怕过谁,“嚯,我也没说是你,怎么不打自招了?看来您也知道自个儿为老不尊,连真话都听不得哩。”
老姨奶奶气结,“放肆!反了天了,轮得到你来府里撒野!”
恨不得立刻叫人将苏明玉扔出去。
然而仆役们只是远远看着不敢动手,谁还没听过苏大小姐的威名?有名的泼皮破落户,连凤子龙孙都不放眼里,谁犯得着得罪她呢!
何况老姨奶奶脾气太坏,平时待下人从无好脸色,来个人治治她也好。
苏明玉道:“有理不在声高,您就算扯破喉咙,也是白费劲。从来只听说尊敬嫡母的,你一个姨娘不躲起来老实做人,倒整天想着摆大太太的款,不是痴人说梦是什么?我婆婆可谓仁至义尽,没拿昔年那些腌臜事来说,你要实在气不过,干脆一索子吊死,到地府追随老伯爷去,没准还能再来场洞房花烛,弄个填房当当,好过在这猪鼻子插葱出尽洋相!”
她嘴皮子又快又利索,骂起人来真真不留半分情面,老姨奶奶毕竟岁数大了,加之这些年一直端着,还从没跟人丁是丁卯是卯地对呛过,一时气血翻涌,嘴唇簌簌颤抖,说不出话来。
苏明玉懒得理睬,兀自搀起沈氏,“娘,咱们回去吧,这等恶客不来也好。”
沈氏知道和谈宣告破灭,罢了,本就貌合神离,非要欢聚一堂也是无益,反而给宝珠婚事添堵。
她轻轻叹口气,儿媳妇这顿骂虽然痛快,回头却讨不着好——老姨奶奶肯定会添油加醋传出去坏她名声的。
苏明玉才不在乎呢,名声这东西好比屎上雕花,爱惜的人才觉得珍贵,她根本不当一回事。再说,她嫁都嫁了,陆泽还能休她不成?可笑。
跨过门槛时,身后传来阴冷粘腻的语声,“沈氏,你可知道你儿子为何只点了探花?”
当初都以为陆泽会连中三元,探花虽好,只是不免失望。
沈氏猛然回头,“是你做的?”
老姨奶奶眼睛望着天上,得意非凡,她只不过托人到御前传了点风声,结果皇帝还真信了,听说最开始是要让陆子美当状元的,临时才改主意。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区区一个伯府都弄得乌烟瘴气,大约他也觉得此子不堪大用吧。
老姨奶奶的意思很明显,你不让我活,我也不让你好过,大不了两败俱伤。
沈氏脸色苍白,她最大的软肋便是一双儿女,谁要是敢对孩子们不利,她绝不与其善罢甘休。
苏明玉真担心她会跟老姨奶奶撕掳起来,万一对面来个碰瓷,沈氏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对付这种老不休,还是对骂省事。
然而沈氏并未多说什么,拉着苏明玉默默离开。
回去路上,她始终沉默,苏明玉劝道:“娘,您别往心里去,她说什么便是什么了?我就不信一个深宅妇人有那么大本事。”
即便皇帝真的改变主意,也可能因别的缘故,未必觉得陆家帷薄不修。
这老虔婆恨得莫名,简直一疯子。
沈氏叹息,“其实,她以前对泽儿挺好的。”
彼时老伯夫人尚在,她是个过分端庄、不苟言笑的人物,虽是亲祖母,孩子们却不太敢亲近她,反倒是这位姨奶奶一团和气,每逢休沐召两个孩子过去玩耍,拿自制的糕饼请他们吃。
因爵位向来由长子嫡孙继承,姨奶奶大约也不做多想,只想多多巴结未来的当家人。
谁能想到,后来一切都改变了呢。
也因为儿时的这点情分,陆泽对那边并未下狠手,还默许了沈氏明里暗里照顾。
可若他得知,老姨奶奶竟疯魔到想断送他仕途,该作何感想?
苏明玉默然。
人心都是肉长的,即便是陆泽,也免不了会受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