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杀害它们的种族,甚至可能没有发现它们。
这是真正的“我杀你,与你无关”。
伊莱扎研读过人类的文学作品,她读到过有一位名为“唐僧”的圣僧,书中用一句话描述了他的慈悲为怀。
——“走路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
一个人类,不杀人,那他是个普通人;
一个人类,不随意虐杀动物,也只能称作正常人;
但一个人类,不杀虫子,竟然就能被称之为大善人,甚至是圣人了。
这就是宇宙中大多数文明,对虫族最初的看法。
虫族的强大和近乎不死的身躯,来源于一次又一次的进化,来源于一次又一次的筛选和淘汰,来源于一轮又一轮的先辈的死去。
正是这种不服输、这种向死而生,才让这个宇宙中最渺小的种族,现在拥有、统治了最大的地盘。
“现在,我们是整个宇宙的主宰。”
山又落泪了,她脸上身上的迷雾终于散去,露出了全貌。
她体粗胖,肤黝黑,坐在那里,像是一件磨旧的铠甲;
她的鞘翅上缀着零星的白色斑点,仿佛是被岁月蹭上了石灰,斑驳而随意;
她的头顶长着一对极长的触角,一节一节、黑白相间,硬挺着向前、向上,永远都不肯低头。
她是一只天牛。你看到她,会第一时间想到大地的母亲,随即会马上被她身上的那种坚实感而吸引,目眩神迷。
“我们赢了吗?”她问。
“我们赢了。”
“我们站起来了吗?”她问。
“我们站起来了。”
“我守住了吗?”她问。
“你看,”伊莱扎说,“太阳升起来了。”
西盛于是往迷雾里看,就像过去无数次般。
她先看到了一条黑龙,黑龙周身,仿佛若有光。
那条黑龙卷动着浓雾,搅动着风云,那浓雾中似乎有无数虫,又有无数诡,有尖锐的东西扎出来,有圆滑的东西隐去,像是一道道无声的尖叫。
它们最终都被搅成了一团,巨大的一团,白得刺眼、白得苍茫、白得不伦不类,西盛却着迷地看着,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
她原本还想问,未来真的有那么美好吗?
现在她知道,她不用问了。
她知道她做到了。她就知道她能守住。
她还知道,她要死了。
她终于可以去死了。
任何物种,死后执念不消,就会化作诡异,因而诡异生生不息、代代不断。
而现在,西盛的执念已经消去。她的身影在逐渐变淡,在生命的最后,她终于真正看向了身侧的小皇帝。
她有预感,这位皇帝会带领着虫族走向更加光辉的未来。
先皇是灯塔,而她是太阳。
一代传一代,明日胜今朝,虫族的未来,将何等璀璨光华!
西盛幸福地笑了。
boss消失,遮天蔽日的迷雾也随之散去,军事基地,或者也叫研究院,坍塌了。
基地里的士兵们和研究院的藏品们骤然掉入同一方空间,迷茫地互相对视,还没回过神来,地板突然开始一寸寸裂开。
瑰以左手将军右手佘初,抱着两诡飞快地跳开,她还没有完全逃脱出那片坍塌的地界,左手边的将军忽然开始挣扎。
身后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瑰以强行按住虚弱的将军,落在了一块巨石上,站定,才松手,往那边看去。
雾散了,天亮了。
地面被清洗得干干净净。
而地面的中央,有一个很大、很深的洞。
洞里,堆着无数具诡异的“残骸”,那些“残骸”已经化作了一层层的黑灰,风一吹,像是一场寂寥而可怖的大雨。
那是诡异死去后,遗留下的灵魂残料。
残料的上方,还有一些挥之不去的执念影像。
瑰以在里面看到了儿时的同伴,佘初看到了曾经的同事,将军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属下。
他们都看到了那个巨大的仪器。
仪器一端连接着那锅残料,残料被制作成上好的香烛,源源不断地运输出去,顺着河流,一路飘往王庭的方向。
仪器另一端连接着一个巨大的牢笼,那里,尚存的诡异们正在殊死搏斗。他们互相撕扯、互相折磨,他们死前越恨越痛苦,香烛上的诡气就会越重,就能卖出更高的价钱、供奉给更高贵的诡。
骤然接受到光亮,那些正在厮杀的诡异迷茫地抬起了头,他们感受到了外面的阳光,感受到了外界的视线,忽然呜咽一声,先是蜷缩,随后开始发疯一样地撕扯起自己来。
平民魂,万诡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