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在十楼。他推开玻璃门,里面已经坐了大半。长条会议桌锃亮如镜,桌面倒映着顶灯和一张张等待的脸。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把笔记本摊开,笔帽拔了又套上。
门再次被推开,有人起身,有人肃静。一个秃顶圆脸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腋下夹着一只薄薄的公文包。他穿着藏青色的polo衫,领子立得挺括,腕上戴着一块深色表盘的手表,看不出牌子,但该是很贵。马国忠小声跟旁边人说:“约瑟夫今天亲自来坐阵。”
李俢斌坐直了身子,目光追着这位华侨老板。约瑟夫看着五十出头,头顶几乎全秃,额头泛着油光,脸盘饱满,走路时肚子先到,步子很稳,像一艘靠岸的船。他身后跟着个女人,三十岁上下,长卷发,深红色嘴唇,一身剪裁考究的雾灰色套装,裙摆刚过膝盖。她每走一步,空气里就漾起一层淡香,像栀子花混着檀木。
“那是周娜,总秘。”旁边一个同事压低声音说,语气里带着点含糊的笑意。
会议开始,约瑟夫的中文带着点软糯的南方腔,偶尔夹几个英文词。他说,天盛那边的合作必须拿下,这批设备要在一个月内完成调试和改造,最后出的样品直接决定竞标成败。几千万的单子,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是在座每个人饭碗里的事。业务部那边已经通了门路,剩下就看技术、机械和制造怎么配合。
李俢斌笔尖在本子上点着,零星记下几个关键词:天盛、样机、公差、节点。他本就刚上手,听这些像隔着一层毛玻璃。马国忠在桌子底下踢了踢他,低声说:“记重点。回头我把资料整理给你。”他点点头。
散会时,周娜走过来。她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会议纪要,纸页轻轻晃。她走到李俢斌身边,停下来,把其中一份放在他面前。他抬头,正对上她低下来的领口。那件雾灰色的内搭不高,她一俯身,一片雪白就撞进他眼里,很深,很晃。他喉结滚了一下,飞快地把视线移到桌上的矿泉水瓶上。
“你就是新来的机械组大学生吧?”周娜的声音像她的香水,甜而慢,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软,“听说你是XX大学的高材生,约瑟夫很看重新人。好好做,我们公司平台很大的,发展空间,比你想象的多。”
她说“发展空间”的时候,手撑在会议桌上,身子微微前倾。李俢斌闻到她头发上更多的香味,像有人把一朵花按在他鼻尖。他耳根发烫,脸上却努力不动声色,点了点头:“谢谢娜姐。”
周娜笑了笑,直起身,踩着细高跟走了。鞋跟叩着地砖,一声一声,像在给这间会议室打拍子。李俢斌把会议纪要合上,塞进包里,起身离开时,觉得后背的衬衫汗湿了一小块。
他在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鼻梁挺直,剑眉浓黑,皮肤白净,确实有几分读书人的清秀。他撩起T恤下摆扫了一眼,肚皮平坦,几块腹肌藏在薄薄一层皮肉下,若隐若现,像没完全发起来的馒头。他自嘲地笑了笑,心想,长得不赖有什么用,钱包比脸干净。约瑟夫那辆他叫不出型号的代步车,够他租几十年的房。
回到工位上,马国忠凑过来:“怎么样,周娜那股香水味还没散吧?”李俢斌瞪他一眼,没应。马国忠嘿嘿笑着,递给他一个U盘:“里面是项目资料,你下午好好看。别想东想西。”
李俢斌接过U盘,眼睛扫过屏幕上的项目节点表,可脑子里确实东一下西一下。一会儿是周娜俯身时那片白,一会儿是家里那个扎马尾穿绿裙子的姑娘。他想起她早上坐在沙发上等他的样子,乖得像只刚被捡回家的小猫。她吃东西时眼睛会亮,说谢谢时会微微鞠躬,连刷牙都哼着歌。这些画面比会议内容清楚得多。
他低头看表,才上午十点。离回去还有好几个小时。窗外天光正亮,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白花花的光,刺得他眯起眼。他想,这会开得真长,长得像把一天都拉皱了。
中午刚过十二点,办公区有些躁动。有人伸懒腰,有人合上电脑准备去楼下觅食。李俢斌还在翻马国忠给他的项目资料,一页页看,眉心轻轻拧着。正看得入神,一阵清甜的香气从过道那头飘过来,像蜜桃混着奶味。
“下午茶到啦!人人有份,领导请的。”一个穿米色连衣裙的女孩推着小推车过来,上面码着一杯杯奶茶,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她叫朱珠,行政部新来的,圆脸杏眼,头发剪到肩头,发尾微卷,说话时总带着点俏生生的尾音,像只刚出窝的小黄鹂。
“李俢斌,这是你的。”朱珠把一杯奶茶放在他桌角,杯盖上用黑色记号笔写了个“李”字,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他抬头,正对上她弯弯的眼睛。
“谢谢。”他说。
朱珠没走,背着手往他屏幕上一瞟,笑:“还在看资料啊,你也太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