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猫从包里抱出来,放在地上。她站在陌生的地板中央,四只爪子并在一起,环顾四周,像在打量一个全新的世界。然后她轻轻“喵”了一声。
“随便看看。”李俢斌换鞋,脱外套,去厨房找了个浅口碗,倒了些矿泉水,放在她面前。又怕她饿,翻了半天柜子,只找到半包苏打饼干,掰碎了放在另一个碗里。
“先将就吃,明天买猫粮。”他蹲在旁边看她喝水,小舌头一舔一舔,发出轻微的“嗒嗒”声。他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她的脑袋。猫耳朵抖了一下,抬头看他,眼神温顺又安静。
李俢斌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那堆纸箱,忽然觉得自己也像这间屋子,塞满了东西,又空荡荡的。他想起毕业典礼那天,阳光很好,同学们把学士帽扔到天上,高喊着“前程似锦”。他当时也信。可短短几个月,投出的简历像石沉大海,前一份工作没干满三个月就被穿小鞋辞退,谈了快两年的女友在电话里说“我累了”,转头就跟一个家里安排好的公务员订了婚。
那天晚上,他坐在出租屋里,没开灯,就着手机屏幕的光,翻来翻去。没有一个可以拨出去的号码。后来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想了很久,最终只是起身把地上散落的酒瓶收进垃圾袋。那是他喝过的第一个通宵,也是最后一个。第二天照常起来,刷牙洗脸,改简历,继续投。
此时天已经黑下来。他打开一盏台灯,暖黄色的光晕照在书堆和猫身上。他拿了个纸箱,铺了件旧T恤,做了个简易猫窝。猫很乖,自己爬进去,转了两圈,团成一个小球。
“我得给你取个名字。”他盘腿坐在地上,认真想了想,“叫……‘捡到’?太随便了。‘小雨’?今天下雨嘛。”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可看着那团蜷在旧T恤里的三花,心里竟奇异地平静下来。
“先叫小六吧。我姓李,你又是六楼捡的。”他说完自己笑了,笑过之后眼睛有点涩,“以后,我养你。”
小六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像两颗半透明的糖。她看着他,慢慢眨了一下眼。李俢斌知道,猫对主人慢慢眨眼,是信任的意思。
他忽然觉得,明天面试结果怎么样,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睡了,小六。”他关灯前说。黑暗里,他听见猫窝那边传来极轻的呼噜声,像一个小马达在转。雨点敲着窗户,时急时缓。他翻了个身,面朝墙,闭上眼睛。很久没有这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李俢斌是被一阵窸窣声弄醒的。天刚蒙蒙亮,屋里还是灰蓝色。他翻了个身,看见小六蹲在临时猫窝边缘,两只前爪搭在纸箱沿上,正探头往厨房方向看。见他醒了,她“喵”了一声,短促而轻,像在催人起床。李俢斌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昨晚睡得沉,连梦都没做,像被人按进了一池温水里。他趿着拖鞋往厨房走,小六从纸箱里跳出来,跟在他脚后,步子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饿了?”他问。
“喵。”
他打开冰箱。出租屋的冰箱很旧,门封条有些变形,里头东西不多:两盒纯牛奶,一袋切片面包,三枚鸡蛋,半包火腿肠。他想起昨天说好要买猫粮,可外面雨还没停,便利店得穿过两条街。他关上冰箱门,又打开下面的冷冻层,空的。
“先凑合一顿。”他像在跟猫商量,又像在自言自语。
他拿出那半包火腿肠,撕开塑料封皮,取了一根。又拿了一枚鸡蛋。锅碗都是前任租客留下的,锅底有几道铲痕,洗得还算干净。他拧开煤气灶,蓝色的火苗“噗”地蹿起来,舔着锅底。倒油,等油热了,把鸡蛋磕进去。蛋液一落锅就“滋啦”一声,边缘冒起细密的小泡。他拿木铲把蛋黄轻轻划散,看它凝成金黄的碎块,香得满厨房都是。
小六蹲在厨房门口,仰着头,鼻头一耸一耸地嗅。尾巴轻轻晃着,眼睛跟着他的动作转,像在监督大厨做饭。
李俢斌把炒好的鸡蛋盛进一个小碟子,又拿起那根火腿肠。他撕掉肠衣,放在砧板上,用水果刀切。先切成几段,再对半剖开,最后切成小丁。刀功一般,丁切得大小不一,大的有拇指盖,小的像黄豆粒。他低头看看,觉得不太好意思,又把几块大的挑出来,补了几刀,嘴里嘀咕:“小六不嫌弃吧。”
小六“喵”了一声,像在说“不嫌弃”。
他把火腿丁和鸡蛋拌在一起,端到地上。小六没急着吃,先凑近闻了闻,胡须微微发颤,然后才把脑袋埋进碟子里。她吃得很快,看得出真饿了,但还是很斯文,没把食物拱得到处都是。李俢斌蹲在旁边看,自己从冰箱里拿了片面包,往嘴里塞。凉的,有点干,嚼着像在吃纸。
“你比我吃得好。”他笑着说,声音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