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姜歌云甫一下楼,转入大堂,便看到店主在柜台上睡觉。
柜台之后,账房向着她点头示意,似有话要说。
账房的表情中无一丝阴霾,仿佛昨晚一夜无事。
昨晚姜歌云确实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一无入睡困难,二无夜半惊醒。
不知是饮光楼那所谓的防护法阵的作用,还是她此前经历的那个白天实在是过于“丰富”,以至于她疲惫到了极点,直接昏睡了过去。
再去回忆那个疑似尸体的东西,姜歌云也有些拿不准那究竟是过于沉浸式的一场眼花,还是现实了。
堂内稀稀拉拉有着几个客人。
众人十分沉默,互相对视了几个来回,没有人说话。
姜歌云没有走向空着的桌椅,先来到了账房的面前。
她先是问了声好,然后道:“我该怎么去玄都监?”
昨天褐衣人三号向姜歌云提到过,这件事会交由账房来办,等第二天早晨她直接去问账房即可。
这事也算不上什么机密,但被拆得七零八碎,每个人各自有负责的环节,若是在不正确的时间和地点问褐衣人,便不会得到想要的答案。
可见正仪远比看上去的多疑。
不过领导嘛,都这样,最后给的够多就是好领导。
账房道:“奴被交代今日早晨告诉姑娘,但……”
褐衣女性的视线缓缓转向了大门处。
她什么都没有说,姜歌云却似有所觉。
轻叹一声,在举步离开之前,姜歌云最后问了一句:“如此发展,可在殿下预料之内?”
账房道:“不知姑娘所指的是哪一位殿下?”
姜歌云道:“自然是公主殿下。”
——使团一案,苏珩的到来,她被推上贼船,这些发展,正仪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账房语气恭敬道:“殿下所想,并非我等可以揣度。”
好糊弄的回答,不管她问的是哪一个殿下,这个回答都能用吧!
既然打定主意要糊弄她,何必那么一问呢!还让她浪费感情选择了一下!
姜歌云心中愤愤,最后看了一眼账房,走出了饮光楼。
不同于昨日的俯瞰,换了一个视角看街道,局外人的感觉散去了不少。
一时间,姜歌云只觉既像是走进了街道,又像是走入谁人彀中。
堂中客人的沉默与账房的欲言又止瞬间有了一个明确的答案——
饮光楼外正停着一辆金碧辉煌的马车。
朱辕金轼,云母作窗,四角缀着银铃,晨光不算明亮,可这马车被三分浅淡晨光一照,浮光融融间,竟有十分的晃眼。
锦帷半卷,显出半个身着黑衣的人影,那人膝上放着本折状的文书,一只手按在其上,指节修长而有力,骨相匀称,肤如裁雪。
由于看不清对方的上半身,姜歌云也不知道他是在专心读着那文书,还是百无聊赖随意翻阅。
坐这样的马车出行还能有好名声?
真的不会被说穷奢极欲搜刮民脂民膏之类的话吗!
姜歌云腹诽了一番,老老实实走到了马车门前。
她行了一礼,低声道:“见过殿下。”
黑衣人合上膝上的文书,指尖在其上轻敲了一敲,没有回应姜歌云。
姜歌云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小心地抬眼望去。
虽说仍是黑衣,但好像换了一件?
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形制纹路等等,似乎并不一样。
不过姜歌云觉得,按照他的样貌与气质,富贵乡中养大的、毫无阴霾的金枝玉叶,更适合昨日的金饰华服。
没等太久,姜歌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车中人温声道:“大人,请。”
姜歌云从行礼的姿势中恢复,乖乖上了马车,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大反派对面的位置。
几乎在她刚坐稳的下一刻,那半卷的帷幕便不知被谁放了下来。
她在车外时明明没有看到有谁在旁边候着,怎么这会儿关得这么及时?
……姑且当作是不知名的大周科技吧。
姜歌云的视线从帷幕上移开,转向车内。
车内极为宽敞,坐她与苏珩两个人绰绰有余,靠垫坐垫皆十足的柔软舒适,以至于她察觉到了马车被抬起并移动,但竟没有太多摇晃碰撞感。
姜歌云与苏珩相对而坐,两人之间有着一张小巧玲珑的几案,几案的一边嵌在马车内壁,稳稳当当,看起来有着什么机关。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总而言之,内外皆极尽精巧之能事,远超姜歌云对此时代的想象。
除了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