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孩子最先注意扣球——攻手高高跳起来，将球用力砸向地面，全场都会为这一刻欢呼，怎么看都很厉害。
托米总在看第二次触球。
一传飞向网前，二传移动到球下，抬起双手，轻轻一推，就能把球送到攻手最方便起跳的位置。托米指着刚刚传了个好球的小哥哥，扭头问坐在旁边陪他（其实是害怕他被球砸坏）的妈妈：“那个叫什么？”
“那个是二传，二——传——”
“二传。他在给球，好看。”托米傻傻地笑。
“对呀，这就是二传的工作。”妈妈笑着说。
“那他怎么知道要给谁？”托米好奇。
“他要看对面的拦网，也要看自己的队友。”
托米低头想了一会儿，又问：“如果他给错了呢？”
“攻手就会打得很难受。”妈妈比了个哭哭脸。
“二传，不可以得分吗？”小不点歪歪头，好奇。
“当然可以呀。二传也能发球，也能拦网，有时候还能自己把第二下打过去。”妈妈笑着说，“不过大多数时候，二传的工作是把球送给攻手。”
“那大家为什么都在看扣球的人？”托米不解，明明二传那么帅。
“因为扣球很显眼呀。”妈妈说，“扣球同样需要很多努力。”
托米想了一会儿：“可是没有二传，他刚才也扣不到吧？”
“对。没有他，很多得分都不会出现。二传是伟大的工作。”
托米记住了这句话，尽管他还不太理解“伟大”是什么意思。
他开始喜欢把球送过去这件事。
————
六岁那年，托米第一次正式参加儿童排球训练。
教练让孩子们轮流尝试不同位置。托米的身高和弹跳都不算很突出，垫球中等，扣球时总把球拍进网里，发球有一次直接砸中队友的脑袋——直到传球练习，他一下就不一样了。
一传偏到了左边，他提前赶到落点，把球稳稳托向右侧。攻手愣了一下，伸手勉强把球打了过去。
托米立刻喊：“你刚才站得太里面了，再往右一点！不用特别多，大概一步，嗯......半步也行吧！主要看你下一次起跳从哪只脚开始，你是习惯先迈左脚吗？”
扣球的孩子抱着球，茫然地问：“什么？”
“我说你往——右——点——”
“为什么？”
“因为等一下我会把球托到那里，这样你前面没人，直接扣就行。扣球，你刚刚做的那个动作！”托米挥了一下手。
“你怎么知道前面没人？”
托米这下也茫然了：“不然呢？这不是一看就看出来了吗？”
两个孩子一起看向教练。
教练：“......”
下一轮，一传没垫到位，球往网前飘。托米转身追了两步，勉强在球落地前把它垫了起来，嘴里还在不停指挥：“欸！你过去，你过去接！不是你，是旁边那个穿蓝鞋的，你离球比较近。对，就是你，快一点！球要掉在地上了啦！”
穿蓝鞋的孩子手忙脚乱地把球打过网。
托米松了一口气，又开口了：“这球不错！幸好你赶上了！不过你刚才其实可以用两只手。单手容易控制不住，而且你的手腕方向歪了，所以球才会往——”
“托米。”教练叫他。
“怎么了？”
“先让别人把这一轮打完。”
“哦，好的。”
托米安静了......大概三秒？
下一次球刚刚发出，他又喊了起来：“短球！往前！不要往旁边跑，你再跑就要撞到他了啦！——看吧，我刚才就说会撞到！”
教练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默默定下了队里的二传人选。
这孩子不光长了一双二传的手，还长了一张二传的嘴。
————
妈妈的店铺在家里一楼，托米训练一结束就往家里跑，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跟妈妈讲了一遍。
他从第一轮垫球讲起——“妈妈妈妈我今天比上次多垫了两个！不过有一个是球先掉地上弹起来我才碰到的，我觉得这个可能不算......？”
讲到扣球——“我有一个打过去了！虽然它有点歪，但是教练说那个扣球‘不错’，他说‘不错’的时候声音很大，应该不是说客套话吧？我后面回想的时候，也觉得那个扣球不错。”
讲到传球的时候——“妈妈！”他突然坐直了，搓了搓自己的脸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他们都说我传得好，嘿嘿。”
妈妈转过身来，看着他绿色的眼睛：“那当然，你也不看看你是谁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