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苏珩注意到一个细节——陈德胜每天中午吃完饭之后,都会独自一人到衙门后面的小巷子里去散步。那条小巷子很偏僻,很少有人经过。陈德胜每次去那里,都会待上一刻钟左右,然后若无其事地回来。
这个细节,引起了苏珩的警觉。
他决定亲自去看看那条小巷子。
第二天中午,苏珩趁着陈德胜去散步的时候,悄悄地跟在了后面。他远远地缀着,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让陈德胜发现。
陈德胜穿过几条街道,拐进了那条小巷子。苏珩等他进去之后,也跟了进去。小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巷子的尽头是一堵墙,没有出路。陈德胜站在巷子中间,背对着入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苏珩躲在一个拐角处,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
过了一会儿,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巷子的另一端——那是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身材瘦削,面容模糊。他走到陈德胜面前,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那个中年男子递给陈德胜一个小包裹,转身离开了。
陈德胜将包裹揣进怀里,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出了巷子。
苏珩等他走远之后,才从拐角处走出来。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他刚才看到的,绝不是一次偶然的相遇。
那个中年男子是谁?那个小包裹里装的是什么?陈德胜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与他见面?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绕在苏珩的心头。
他回到衙门,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但他心中已经确定——陈德胜,确实有问题。
当天晚上,苏珩将白天看到的情况告诉了郑郎中。郑郎中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道:“看来,李将军的情报是准确的。陈德胜,确实有问题。”
他顿了顿,又说道:“但我们不能贸然动手。我们现在还不知道陈德胜的上线是谁,也不知道他到底传递了多少情报出去。如果现在就把陈德胜抓起来,他的上线就会闻风而逃,我们就再也抓不到他了。”
苏珩问道:“那大人的意思是……”
“放长线,钓大鱼。”郑郎中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们继续监视陈德胜,看看他还会与什么人接触。等他与上线再次接头的时候,我们再收网,把他们一网打尽。”
苏珩点了点头:“下官明白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苏珩和郑郎中暗中加强了了对陈德胜的监视。他们安排了两个可靠的书吏,轮流跟踪陈德胜,记录他的一举一动。同时,他们还设法查清了陈德胜的背景——他确实是孙茂才推荐进入户部的,而且在进入户部之前,他曾在一家与辽东有生意往来的商号做过账房。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陈德胜,就是女真人安插在户部的暗桩。
七月十五日,中元节。
这一天,陈德胜请假回家祭祖。苏珩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便派了两个书吏暗中跟随。
果然,陈德胜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城南的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在那里,他与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见了面。两人交谈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然后各自离开。
两个书吏兵分两路,一个继续跟踪陈德胜,另一个则去跟踪那个穿黑色斗篷的人。
跟踪穿黑色斗篷的人的那个书吏,一路跟到了城东的一家客栈。他看到那个人进了客栈的一间客房,便记下了客栈的名字和房间号,然后迅速回来向苏珩报告。
苏珩听完报告,心中一阵激动。
他知道,收网的时机到了。
他立刻去见郑郎中,将情况汇报了一遍。郑郎中听完之后,当机立断:“今晚就动手。你带几个人,去客栈抓那个穿黑色斗篷的人。我带人去抓陈德胜。记住,要活的。”
“是!”
当天夜里,苏珩带着几个衙役,悄悄包围了那家客栈。他们摸到那间客房门口,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房间里的人正在睡觉,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几个衙役按在了地上。
苏珩点亮油灯,走上前去,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那是一张陌生的面孔,大约四十岁左右,皮肤黝黑,颧骨很高,眼睛细小而锐利。从长相上看,不太像中原人,更像是辽东那边的少数民族。
苏珩冷冷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在京城?”
那个人咬着牙,一言不发。
苏珩也不着急,让人搜了他的身。很快,衙役就从他的行李中搜出了几封信件和一些银票。苏珩打开信件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这些信件,正是陈德胜写给女真人的情报汇总。信中详细记录了辽东军需的调拨情况,包括粮食的数量、运输的路线、到达的时间等等。每一份情报,都足以让女真人掌握明军的后勤动态,从而制定相应的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