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
江沉砚的呼吸变得急促且微弱。
顶尖医疗团队在病床前忙作一团。
可再先进的仪器，也无法挽留一个耗尽生机，走到自然寿命极限的肉体。
江沉砚看着那些在他身上插管子，试图做心肺复苏的人，眉头皱起。
“出去。”
男人的声音极度沙哑，却透着积威百年的强硬。
主治医生急得满头大汗。
“江先生，您的血氧还在掉，现在必须马上干预，否则会很危险。”
“滚出去。”江沉砚毫不客气地打断。
他的视线越过忙碌的人群，落在角落里红着眼眶的小娇妻身上。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语气却霸道。
“别吓着我太太。”
病房里立刻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不敢再有动作。
医生们无奈地叹息，在江沉砚那骇人的注视下，纷纷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这对相伴百年的夫妻。
门被轻轻关上。
姜梨再也忍不住，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你凶什么呀。”
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眼泪很快洇湿了他的病号服。
“都这个时候了，脾气还这么坏，把医生都赶走，你是不是想早点甩掉我？”
江沉砚费力地抬起手，一下下顺着她的后背。
粗糙的指腹擦过她依然柔软的发丝。
“不赶他们走，我拿什么时间抱我的宝宝？”
男人低声哄着。
姜梨趴在他的胸膛上，耳边是他缓慢的心跳声。
曾经强健有力，能把她护在怀里的胸膛，此刻变弱。
一下。
两下。
缓慢，吃力。
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和死神拔河。
姜梨咬着下唇，强迫自己不哭出声，怕惹他心疼。
“又在咬嘴唇。”
江沉砚用拇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松开牙齿。
“都一百多岁了，还这么娇气。”
他的语气里全是纵容。
“我就娇气，都是你惯的。”姜梨吸着鼻子抗议。
“是，我惯的。”
江沉砚笑了笑，胸腔震动得有些费力。
他努力调整着呼吸，目光深深地锁在她脸上。
男人的眼神已经开始有些涣散，可他的视线却一寸也不肯挪开，想把她的每一根睫毛都刻进脑海里。
时间滴答滴答地走着。
系统安静地趴在床尾，毛茸茸的尾巴垂了下来。
它没有再出声报时。
它知道，这种时候的倒计时，对姜梨来说是凌迟。
江沉砚突然觉得身体轻松了不少。
原本沉重的呼吸变得顺畅，那股剥夺他生机的疲惫感退散了。
他甚至能轻松地抬起手臂，帮姜梨把被眼泪黏在脸颊上的碎发拨开。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回光返照。
在这短暂的清明里，他的脑海中突然多出无数画面。
走马灯一样。
那些原本只在梦里隐约出现过的片段，此刻无比清晰，像决堤的洪水冲进他的意识。
他看到自己在地下靶场里，教她开枪，把她护在怀里，眼底全是偏执。
那时他叫沈厌。
他看到自己在庄园里种满朱丽叶玫瑰，单膝跪地向她求婚。
那时他叫裴时珩。
他看到自己拿着一份造假的体检报告，装模作样地骗人，只为把她圈在身边当老婆。
那时他叫周驰野。
最后，这些画面与此刻重叠。
那些跨越时空、不同身份的记忆碎片，在灵魂深处彻底融合。
四世的偏执、占有、疯狂、宠溺。
全都是他。
全是为了她。
江沉砚极黑的眼眸亮了起来，里面烧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情意。
“宝宝。”他轻唤。
姜梨抬起头，满眼泪水地看着他。
江沉砚用尽最后的力气，握住她的手。
两人指间的婚戒碰撞在一起，发出细微的轻响。
“这几个世界，你找我找得很辛苦吧，我都想起来了。”
男人的声音依然沙哑，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心疼与自责。
姜梨呆愣在原地。
她瞪大眼睛，看着床上依然俊美却满头白发的男人。
系统的电子音在脑子里疯狂响起：
【宝！宝！宝！他记起来了！他真的全部记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