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卫码头上,血腥味混着海风的咸味,直冲鼻腔。
两千名装备精良的卫所兵丁,此刻早已丢盔弃甲,连滚带爬的逃没了踪影,满地残肢断臂,碎裂的内脏和鲜血被火把一照,惨状清晰可见。
海风呼啸。
大帆船的甲板上,覆海龙王李天龙死死盯着岸上的惨状,胸腔里的心脏猛烈撞击着肋骨。
他纵横四海半辈子,什么惨烈场面没见过?
可今天这阵仗,还是把他震住了。
两百个没有命根子的太监,端着那种根本不用吹火绳的古怪铁棍,三排轮换,只用了十几个呼吸,就把两千正规军打成了满地血肉!
这就是大乾天子的底牌?
这就是皇帝敢跟整个文官集团翻脸的底气!
李天龙狠狠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身旁同样目瞪口呆的亲弟弟李天虎。
“老二,看见没有?”
“这天下,真变了!”
“皇上连这种杀人的神兵都有,谁敢挡他的路,谁就是找死!传老子的死命令,从今天起,谁他娘的再敢提半句当海盗的旧黄历,老子亲手剁了他!”
“咱们现在是大乾的正规军!是天子的水师!”
李天龙大步冲到船头,顺着跳板快步跑下码头,在雷化田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水师提督李天龙,拜见雷公公!”
“十万石精粮,一粒不少,全运到了!”
雷化田收起滴血的绣春刀,冷厉的目光在李天龙身上扫过。
“主子爷没看错你,李提督,这差事,你办的漂亮。”
“京城里的灾民已经快熬不住了,立刻卸船,装车!”
“西厂和神机营亲自给你们开道,连夜进京!”
“谁敢拦路,张耀祖就是下场!”
“得令!”
李天龙猛地站起身,扯开嗓子冲着海面上的大船怒吼:“兄弟们,卸粮!动作快点,别误了皇上的大事!”
一袋袋沉甸甸的精米被扛下船,装上早已备好的大马车。
数千辆大车排成长龙,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在西厂番子和净军的护送下,浩浩荡荡的朝着京城方向全速前进。
……
与此同时,京城,顺天府南城。
天色昏暗,寒风卷着枯叶在地砖上打转。
原本繁华的街市,此刻只剩下令人绝望的死气,大量从山东、河南涌来的灾民挤在街角,衣不蔽体,面黄肌瘦,饿死者的尸体直挺挺的倒在路边,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放粮!我们要买粮!”
“掌柜的,求求你行行好,卖我一升糙米吧,我孩子快饿死了!”
城南最大的范记粮行门前,几千名百姓和灾民死死堵住大门,不少人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磕破以后,鲜血混着泥土糊了满脸。
粮行的大门紧闭。
门内,范家在京城的大掌柜范崇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极品大红袍,慢条斯理的刮着茶沫。
“掌柜的,外头的人快把门板挤破了。”
粮铺伙计满头大汗的跑进来,急的直跺脚。
“顺天府的差役都快拦不住了,再不开门,这帮饿鬼非冲进来抢不可啊!”
范崇冷笑一声,放下茶盏,慢吞吞的站起身。
“抢?借他们十个胆子!”
“去,把门板卸开一条缝,把今天的新牌价亮出去。”
伙计领命,招呼几个壮汉卸开一块门板。
外头拥挤的灾民看见门开了,顿时爆发出震天的哭喊,拼命的往前挤。
“买粮!我要买粮!”
范崇挺着肥硕的大肚子走到门前,冲着外面冷冷的说:“吵什么吵!今天范记开仓售粮,不过价钱变了。”
伙计立刻扯着嗓子大喊:“东家有令,今日精米二十两一石!陈年糙米,十五两一石!”
轰!
这话一出,外头的灾民和百姓彻底呆住了。
二十两一石!
这是什么价钱?寻常年景,一石精米不过一两多银子,前几天涨到八两,已经逼的无数人家破人亡,卖儿卖女。
今天竟然直接涨到了二十两!
这哪里是卖粮,分明是在拿人命换钱!
“二十两?你们怎么不去抢!”
“狗奸商,你们不得好死!”
愤怒的咆哮声瞬间爆发,人群彻底失控,无数双骨瘦如柴的手拼命的砸向门板。
“关门!放狗!”
范崇脸色一沉,猛地挥了挥手。
粮铺里冲出几十个手持棍棒的恶霸护院,对着挤在门口的灾民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