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兆堂身子微微前倾,“后生,你装人家表弟最起码口音应该改一改吧,你说着一口北方官话,冒充广东四邑子弟?”
“另外,我和汉生相交几年,他家里情况我大致了解,有你这么个大高个弟弟,他不可能不跟我说。”
“所以,你是他的人!”最后一句话关兆堂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来。
陈浩一愣,这关兆堂可以呀,几下子就看穿了他的身份,这表明,陈汉生的身份这老头应该也猜到了,他说自己是陈汉生的人意思就是看出他的真实身份了,只是没明说而已。
陈浩通过战争地图,知道关兆堂没有恶意,否则,就凭关兆堂现在知道的,换做别人,没准会把陈汉生出事联想到关兆堂身上。
陈浩微微一笑,不再伪装客套,走到关兆堂对面坐下,掏出烟点上,“关叔慧眼,我确实不是他的表弟。”
“你也是国内过来做事的人,对不对?”关兆堂问道。
陈浩郑重点头,“是,我和陈汉生是一路人。他在这里为国家做事,如今他遭遇危险,您这同乡会是唯一能打探到他下落的地方,我今日登门,就是来向关叔了解情况的。”
关兆堂长长吐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我早猜到。”
“哦?这话怎么说?”
“汉生为人太稳,太干净、太规矩。一个在外做生意的商人,不贪财、不逐利,不结帮派、不捞偏门,这世道,明眼人一看就会看出问题。”
陈浩苦笑,回头得把陈汉生的例子讲给林文舟听,让他告诫外面的同志,装什么得像什么,你如果扮一个商人不贪财可不就是最大的漏洞么?
“关叔,目前汉生同志的情况如何?”
“不知道!”关兆堂苦笑道,“汉生出事时,我第一时间找到殖民警察局了解情况,结果受到警告,说汉生牵扯的是政治案,让我不要介入,你也知道,殖民政府最忌‘通越盟、通北、通国内’的行为。”说到这里,关兆堂脸上闪过一丝羞愧,“我顾虑太多,所以只能选择置身事外。”
“汉生最初被殖民警察带去了西贡市区大警署,然后被送到了西贡郊外的志和拘留营,现在在不在那里我也不清楚了。”
“志和拘留营?”
“不错,普通的犯人关在西贡监狱,只有情节严重的重刑犯才会关到志和拘留营,这个志和拘留营是去年刚刚修好的,在西贡郊外,一旦进入,很难出来。”
“那关叔有人能接触到汉生同志么?”
“没办法,汉生属于政治犯,这部分人是单独羁押的,不许探视,不许请律师,一切权力都被剥夺,一旦进了志和拘留所的政治犯区,是生是死外人很难得到消息,而且......”
陈浩听得直皱眉,“而且?”
“不知道你听没听过昆仑群岛?”
“昆仑群岛?”
“嗯,那是在海外大概180公里左右的一个群岛,主岛叫做昆山岛,那里还有一个独立监狱,专门负责关押整个法属殖民地的重刑犯,那里不仅关押越南的罪犯,整个法属印度支那的重刑犯都在那里,如果汉生被送去那里......”关兆堂说到这里摇了摇头。
陈浩听得心中直骂,这帮法国人闲着没事修那么多监狱干嘛,还特么把监狱修到海岛上去了,这帮西方人真是有病。
“关叔,有个事需要麻烦你。”陈浩沉吟片刻开口道。
“什么事?我能帮的一定帮。”
“关叔你帮我查一下,谁能确切知道汉生同志具体关在哪里,帮我把那个人找出来,然后其他的事关叔就不用管了。”
“好,志和拘留所的负责人一定知道,我让人查一下,然后告诉你。”关兆堂一口答应。
陈浩从关兆堂那里出来后,走在回广安旅店的路上,感到有些头痛,他倒是不担心找不到陈汉生,只要他还活着,自己一定能找到他,他有些头痛的是营救和撤离的问题,尤其是如果陈汉生如果真在那座岛上监狱的的话,他需要提前做些准备。
他望着堤岸河边的船舶,心中猛然蹦出一个想法,既然陆路返回困难很大,或许借助大海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关兆堂效率很高,当天晚上,就有人来广安旅店通知陈浩,说关兆堂找他。
陈浩知道关兆堂那里可能有消息了,出门跟着来人又一次来到关兆堂所在的旅越四邑同乡会会馆。
陈浩这次被带到会馆后院的偏厅,里面只摆了一张酸枝木方桌。桌面正中,安放一套老紫砂工夫茶具,关兆堂正在烧水沏茶。
见陈浩进来,关兆堂一边泡茶一边抬手示意陈浩坐在他对面,“坐,事情劳神,先饮杯茶定定神。”
他伸手提起铜壶,一边沏水一边道:“这可不是当地茶,是五邑老家的乌龙茶,是从香港托人弄来的,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