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还真是……不知道自己的魂魄都快散了,还逞什么能给别人渡真气!
阿婵默默腹诽,却发现霍彦先还在一点一点极力地将手掌覆上自己的手。
她知道,贸然进行缠魂契施法对于二人都会有十分大的损伤,霍彦先此刻的五脏六腑也一定和她一样如被千丝紧紧缠绕,疼痛难忍,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虽然他们现在意识清醒了,但要想恢复体力还需时间,她现在能做的也只有伸手回握住霍彦先,试图告诉他不要瞎费力气。
然而换来的却是掌心微弱却更多的暖流。
这个人真是!
阿婵彻底无语,随后便也放弃了,随霍彦先怎么搞吧,她是真的累了。
刚才她的一缕魂魄不仅随霍彦先进入了四煞镇元局中,还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将他的魂魄从阵眼中强行“绑”回来。天知道那阵眼之中的鬼将和阴兵气势到底有多强,她这次真是一个人对抗千军万马,要是师傅知道了,得让他好好夸夸自己……
虽然,师傅苍衍道长一定会先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
“私用禁术!你是怕为师被气死得太晚是不是?!”
“四煞镇元局有多厉害你自己心中没数吗!多大了还行事如此鲁莽,独自去探阵你是当为师和整个师门是死的吗!行了知道了,师傅老了也该隐退了,这么爱逞能以后这掌门你来当!好不好!哼!”
脑海中瞬间灌满了师傅的绕耳魔音,阿婵吓得一激灵,这次是彻底清醒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霍彦先把仅剩的一点真气渡给了自己,此时起了作用,反正,她一骨碌便坐了起来。
她这一垂死惊坐把霍彦先也吓了一跳。
毕竟她苍白的脸和风一刮便能吹跑的纤弱身板在这暗夜之中更像“挺尸”。
“省省你的力气,别再给我渡气了!”
阿婵突然甩开自己的手,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烦躁和不耐,这更令霍彦先有些无措,渡气的手委屈巴巴地都没力气收回来,他只好躺着闭眼装死。
但是未果,嘴巴里又被阿婵塞了一颗药丸,又苦又甜的清凉直窜天灵盖,充斥整颗头颅,让他想装死都不可能。
无奈,霍彦先被迫睁开眼睛,随后便感到左手手心被掰开,什么东西被抢走!
这次霍彦先也躺不住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紧紧握住拳,不让阿婵把 自己手里的东西拿走。
“松手!”阿婵凶巴巴地说。
“……”
霍彦先眼睛睁开一道缝,偷摸看了阿婵一眼,拳头牢牢握住,不放。
此刻他二人伤得半斤八两,谁也没力气掰开对方的手,就这么僵持着,活像两只虚张声势互相对峙的三脚猫。
“松手!”
手背又被阿婵打了一下。
霍彦先还是不想放手。
因为,他手心里有阿婵和自己那两缕交缠的发丝。
虽然从杜时衡口中知道这大概是阿婵不知何时在他身上施下的救命术法,但这缕发丝却让他鬼使神差生出一种私心——
一种前所未有的,想把它偷偷据为已有、永远珍藏的私心……
感情这件事在自己的人生之中,曾经一度是被毫不犹豫剔除的,他霍彦先,只需要守住霍家和替杜时衡申冤,除此之外任何事情都不值得他再多给一个眼神。
直到遇到阿婵,他冷静到甚至有些麻木的心一次又一次被她闹得鸡飞狗跳,不知所措……
可事到如今,他们之间横着太多错综复杂的东西,自己曾经亲口拒绝过她的很多次示好,而她的每一次示好或者暧昧试探,可能也只是出于为了复仇,舍身入局,探查情报之故。
总之,都是逢场作戏。
但后来的很多时候,霍彦先心里却会越发频繁地冒出一些念头,她对自己的那些虚情假意的试探中,是不是也曾掺杂过一丝真心?
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曾觉察到的真心。
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相信的真心。
曾经,在卷宗库中,在绣衣察事司的密室中,他真真切切感受到阿婵是想要杀了他的。
那一刻如坠冰窟的心寒,他不想再去回忆。
但现在,掌心那缕交缠的发丝让霍彦先确信,她一定不只是为了复仇才和自己继续联手,她对他一定也有别样的情愫,否则犯不上如此舍命救自己……
他不禁又开始奢侈地痴心妄想,若他们之间没有这些不得不查明的血海深仇,没有不得不互相欺骗隐瞒的试探周旋,那是不是也能如平常人家的那些娘子郎君一样,修成善果?
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眼前这个阵法只是他们未来所遇险阻的冰山一角,这都已经让他们几欲丧命,而后一定还有千难万险,他又如何能奢望其他,承诺其他?
或许只有这缕交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