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只是救霍彦先的第一步而已,这个四煞镇元局是连环风水阵,她不可能独自一人轻易破阵,更别提守阵的那位“魑”将军,那个死后煞气之重能让坟墓长出凝骨固灵苗的杜时衡,她不知道他现在道行如何,但完全不敢小觑。
可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她不能放弃,总之先保住霍彦先的魂魄,之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头顶的苍穹不断电闪雷鸣,脚下大地龟裂出一条条狰狞的裂缝,似乎下一刻就会顷刻崩塌。
杜时衡却浑不在意,充满艳羡地调侃了霍彦先几句,忽然看着霍彦先掌心两缕交缠的发丝,敛起笑意。
而后,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拍了拍霍彦先的后心,又反手用红缨长.木仓对准了他,用极低的声音说:
“你不属于这里,回去吧。”
此时霍彦先还在愣愣着看掌心交缠的发丝,蓦地觉得眼前银光一闪,抬头却见杜时衡手持长.木仓对准自己,更加诧异。
与此同时,他霎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五脏六腑浑似被什么狠狠搅了一通,尤其是被三柱铁钉贯穿之处的窟窿,像是要疯狂扩张裂开,又似被几千根针同时来来回回扎进刺出,脚下的地面晃得人眼晕,他整个人也痛得七荤八素。
尽管霍彦先一向自诩定力非凡,哪怕身受酷刑都可以面不改色,但此刻,他真的扛不住这种五马分.尸般的绞痛了,“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呕出一.大滩黑血。
这一回,杜时衡没有再伸手扶住他,而是后退几步远离霍彦先,用红缨银木仓跟他划清了界限。
“列阵!”
杜时衡一声令下,他身后遥远处无数将士英魂从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个个目露凶光,齐刷刷手持兵器,训练有素地列阵待发。
“此人擅闯禁地,妄偷本将军的虎符,杀——无——赦——”
“杀!”
将士们立刻得令行动。
本就剧烈晃动的大地,因这支精锐部队的徐徐移动震动更加厉害!
霍彦先痛倒在地,想爬起来,但肺腑翻涌的绞痛使他不能动弹分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杜时衡身后的将士们踏着铿锵的步伐朝他逼近,似是要将他踏成肉泥!
而他已无暇顾及,体内有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正要将他整个人撕裂,但同时,那几千根刺穿他身体的针,此刻却仿若穿针引线,将他马上就要裂开的五脏六腑紧紧禁锢住,将他往天穹咒语传来的方向拼命拉拽。
那是……回去的路?
霍彦先疼得脸唇皆如死人一样白,尽管脑子已经有如被千军万马践.踏了一般混沌,但他仍极力抬眼,死死盯着杜时衡。
他有话要问他。
为何突然这样……
“杜时衡,事到如今,你还有事瞒我……”
对于他的痛苦,杜时衡一直冷眼旁观,但此刻,那双冷漠的眼眸中流露出的一丝惊讶没有逃过霍彦先的眼睛。
杜时衡别开脸,没有做声。
霍彦先抵着体内巨大的痛苦,嘶吼道:“你每次有事瞒我的时候永远是这个表情!阿婵跟我说过,这个阵法她独自破不了,你不要做傻事!”
不要为了救我,牺牲你自己……
阵前的杜时衡依旧不语,面上忽地轻轻一笑。
在他身后,身披铠甲的将士们已然逼近跟前,飞扬的烟尘使得杜时衡的身形半隐半现。
咚咚咚咚咚——
“杀——”
“杀——”
战鼓声直冲天际,可抵雷鸣,将士们整齐划一地喊着口号走到杜时衡身后,杜时衡转身指挥队伍向霍彦先发起进攻。
那一瞬间,他最后看了一眼霍彦先。
霍彦先已经感觉自己身体发飘,意识逐渐模糊,但陷入彻底的黑暗前,他仍看到了杜时衡的这个动作。
那回头的一眼里,杜时衡对他说了些什么,他没有听到,那声音淹没在了战鼓声和将士们震天响的喊杀声中。
但霍彦先看到了。
在无边的黑暗和四起的烟尘之中,他看到杜时衡对他说了两句话,极其清晰地,一字一句地,永远刻入了他的骨髓……
杜时衡说的是:
“大桓山河,靠你们了。”
“替我照顾好阿斯兰云。”
说罢,杜时衡长.木仓一挥,毅然转身对将士们下达最后的军令。
那一眼。
回头万里,故人长绝。
作者有话说:
“回头万里,故人长绝。”——引自辛弃疾《贺新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