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彦先也坠了下去!
但他这一拽阿婵,不知怎的,那沙土漩涡竟像是十分惧怕他脚下的黑色虚空一般,立时向后退缩。
霍彦先趁机一把将阿婵从漩涡中彻底拽出来,就势一个反抛,让阿婵伏在自己背上,二人极速坠入黑色虚空。
好在,这不是他俩第一次下坠。
有了上次休云北山坠崖的经验,他倒也不是特别惊惶,还能记得伸手去掏怀中羽毛——
老姚的信羽。
但这次,信羽在霍彦先手中,却只如一根普通羽毛,轻飘飘的,纹丝不动,丝毫不起任何变化。
“没用的,这阵法比老姚的修为更高……”阿婵忍着周身剧痛,伏在他耳边道。
霍彦先听到她虚弱的声音,心下懊悔万分,不该让她独自和自己前来探阵,哪怕等到她师傅一起来呢。
难道这次只能等死了?!
周围空旷,阿婵的山蜘蛛丝也根本没有任何着力点,二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继续下坠。
霍彦先本以为这里是个地下洞穴,虽然他十年前在这里掘土埋葬杜时衡的时候就已经探过,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洞穴!
但哪怕是十年间生生变出一个洞穴,是洞就有底,只要有底,他就能提前做出预判应变,可随着他们下落的时间越来越长,他才明白这阵法之力有多可怕。
按理说下坠了这么长时间,这里应该比休云北山都高个两三倍了,但他们还在急速下坠,完全没有见底的预兆。
身下是极黑的深渊,完全看不清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
未知,才最让人煎熬。
随着下坠的时间越来越长,霍彦先和阿婵看着周围触不到的虚空开始幻化出黑色岩体,岩层之间一会儿喷.出烈焰,一会儿有激流瀑布冲出山崖,二人周身也随着环境不断变化一会儿暴热到要被烤化、一会儿极冷到眉毛都结冰。
下坠还在继续……
正当二人都有一种不会就这样一直坠落下去,一直坠落到跌穿地府十八层地狱的想法之时,忽然又穿过了厚厚一层白雾,浓得人睁不开眼。待白雾散尽后,他们终于看到了尽头——
三根尖锥样的铁钉赫然出现在黑色岩石之上,每一根铁钉都有旗杆般粗壮,而且不知这地下有什么,让铁钉烧得像正在被锻造一样通体熔红。
而他们,正位于三根铁钉的正上方!
近在咫尺!
与此同时,周围卷起一阵狂风。
如此之近的距离,什么预案应变都来不及。
没办法了。
霍彦先心下叹气,就在马上要坠落到铁钉上方之际,用尽全身力气,将阿婵往外甩!
但巨大的风使得阿婵并没有被甩出太多,只堪堪跌落在了铁钉外.围。
嗤、嗤、嗤——
刺啦——
阿婵眼睁睁看着霍彦先推开自己,三根粗壮的铁钉同时直直插.进他身体上焦的三处死穴。
“霍彦先!”
那带着地狱气息的三根铁钉处正喷涌着新鲜的、热汩汩的红色液体。
霍彦先的血液。
皮肉焦糊的气味直冲鼻端。
一瞬间,阿婵仿佛看到了眼前的男人口中讲述十几年前那个真正的霍彦先战死时的状况——
紧闭双眼,全身僵直,一动不动。
就连一句话都来不及再和她说。
***
三根尖锥铁钉彻底穿透身体的一刹那,让霍彦先想到了小时候被人用竹签扎进肋骨的刺痛。
痛到极致,随之而来的是抽搐和麻木。
没关系的,忍一下,忍一下就好……
霍彦先很想抬手按住被刺穿的伤口,阻止血液往外流,他知道,这次应该伤得不轻,如果不能止血,会很麻烦。
他很想再撑一下,阿婵独自一人肯定会很危险,虽然自己能帮她的地方有限,但总比丢下她一个人强……可这一次他发现,不止是手,连眼皮都已沉重到完全无法靠意志力再抬起半分。
他陷入了完全的黑寂。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巨大的嘈杂声吵醒。
仿佛有一万只鼓罩在自己头顶上敲,震得霍彦先眼耳口鼻五脏六腑都差点移了位,他不想醒来都不行。
被迫睁眼,霍彦先异常烦躁,只想提刀杀人。
但眼前的场景令他目瞪口呆。
黑压压的一片人,正在朝他逼近。
仔细看,他们个个浑身血痂,头颈四肢似是重新拼凑过,勉强套上了一身四分五裂的盔甲,手持各式破损的刀枪剑戟,眼中血红,正对着霍彦先怒目而视。
他们身后泛着滔天黑气,每个人口中都还喃喃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