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婵眯起眼睛,这次山蜘蛛丝直接缚上霍彦先的脖颈,“快说,那晚你为何打晕方士, 将我阿耶下葬?你在他坟前烧了什么?”
山蜘蛛丝缠绕得有些紧, 但霍彦先依旧无所察觉一般, 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那日国师不在桓安, 圣人派徐方士代替他给应贤“镇魂”。
但在此之前, 嘉善皇后曾找到我,拜托我将应大人的尸首完整下葬, 又给了我一个信封,说她曾受应大人的恩情,希望能令其入土为安,死后魂魄不会遭受国师‘镇魂之法’的折磨。
我便答应了她,打晕徐方士, 待将应大人安葬之后, 胡乱编了个理由搪塞了徐方士,让他进行所谓的施法。”
“鬼话连篇!”阿婵厉声道。
霍彦先不解地看她, 终于感到山蜘蛛丝的束缚让他有些呼吸困难。
“嘉善皇后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这么好说话?徐方士被打晕, 难道不会怀疑你做的事, 回去告发到国师和圣人那里去?”
面对阿婵满脸写着“我不相信”,霍彦先也很无奈:
“嘉善皇后和应大人都于我有恩,况且我并不认为应大人真的会做豢养妖蛊伤天害理的事情, 只是下葬而已,又不是要把尸体拿去做什么,我为什么不能答应?
还有那徐方士,虽然我当时刚进绣衣察事司没多久,但毕竟能拿到龙首金杖,让一个人守口如瓶的本事,还是有的。”
“你既然拿着龙首金杖,还敢公然违抗圣命?你觉得我会相信?别以为这里是绣衣察事司我就不敢杀了你!”阿婵怒道。
“为何不敢?”霍彦先忽然轻笑,“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谁?为何要假冒霍彦先吗?我现在告诉你,你要不要听?”
阿婵皱眉,霍彦先这笑容太过古怪,她完全猜不透。
但经过刚才和他的一番“较量”,此刻她已经不会再轻信他的任何话,谁知道他会不会再耍什么花招。
于是阿婵又将山蜘蛛丝紧了紧,厉声道:“说!再让我发觉有一句假话,我也让你尝尝身首分离的滋味。”
“咳咳……咳咳……”霍彦先显然已经呼吸不畅,但不知道是不是经过绣衣察事司严苛的训练,即便已经在“被极刑审讯”的状态之下,他叙述时,仍能保持慢条斯理的沉稳语气。
“我是孤儿,出生便不知父母是谁,有记忆时,便跟着一只黄狗四处流浪,它睡哪儿我睡哪儿,它吃什么我吃什么。
我本来试图和阿黄一起加入叫花子讨饭的队伍,但后来发现被骗了,当时大桓连年战乱,闹饥荒,四处都是流民,不仅城里没吃的,就是山中的树皮草根也都快被啃食殆尽,那些饥民答应带我一起讨饭,实际上是想半夜趁我睡着宰了阿黄拿去分食,我被打得头破血流,才将阿黄从他们手中抢回来。
我抱着它没命地跑,躲过了那些饥不择食的人,当时我大概只有十岁出头,四五天没有吃饭,抱着阿黄跑得眼前发黑,嘴中腥甜,一边跑一边想,不如死了吧,死了以后再也不用为每日饿肚子和活下去发愁,但可惜,我和阿黄都没死。
从那以后,我便打消了与人为伍的念头。
但人活着还是得吃饭,尤其是阿黄,岁数已经很大了,它养大我,我不能让它饿肚子,因此我每日都要赶在讨饭大军之前找到吃的,消息必须灵通,速度也必须快。
虽然打定主意不再与人亲近,但我发现想做到这两点,不与人打交道还是不行。因此我每日观察街上所有人的言行举止,去分辨哪些人和哪些地方可能有吃的。
很快我就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过说鬼话。机缘巧合下我发现,替人传递消息可以换取一些食物,而我非常善于干这件事。
装成一个“天真无辜”的孩子,就可以从大人那里毫不费力地套到许多信息。当然这些消息有真有假,得会分辨。而我每天都要被迫和人打交道,看得多了,很容易就能看出谁说的话有用,谁在说谎。
也因此,我更加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因为,在饥荒年代,人心的险恶程度每天都能让你感到瞠目结舌。
但既然这样能让我和阿黄不再饿肚子,我便打定主意要多多替人传递消息。
有一次,我接到一个任务,传消息给一个姓霍的人。
当时我只是为了吃口饭,并不知道前方等待我的会是严刑拷打。
我再一次被打得皮开肉绽,头破血流,打我的人似乎是那姓霍的人的仇家,他用竹签扎进我的肋骨、手指,让我把要传递的消息告诉他,但我没说。
因为干这一行要想吃饭,就得知道什么该说,什么死也不能说,我不能砸了我的饭碗。
当时我也不知道是靠什么扛过去的,总之最后不仅没透露半点消息,还成功趁那人不注意逃了出去,将消息传给了姓霍的人,伤口实在太痛,我强撑着说完,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醒来后,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