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经入夜,每间号舍外侧屋檐下都挂着灯笼。
阿婵和霍彦先查看墙角记号的时候,身后屋檐下的灯笼忽然亮了起来。
“有……有人?!”礼部尚书惊恐地指着墙壁上。
阿婵和霍彦先这才注意到,墙壁上有一个人影,似乎是坐着的,而他们三人此刻都是站着的。
而且此时号舍之内,除了他们三人以外,并无其他人,只有贡院门口有值守的官兵。
这影子……到底是谁的?
阿婵看着墙上的影子,那影子正襟危坐地注视着他们三人。
“鬼……鬼魂?”礼部尚书终于颤颤巍巍说出了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
“确实有鬼。”阿婵忽然道。
“什么?”霍彦先和礼部尚书惊讶。
只见阿婵唇角轻抿,从随身背囊之中拿出一截艾草条一样的东西,用火点燃,瞬间,松烟的味道钻进众人鼻尖,有点呛。
霍彦先和礼部尚书都不知道她这是要干嘛。
阿婵举着松烟条,凑近这间号舍檐下骤然亮起的灯笼,只见灯笼无风剧烈摇晃起来。
松烟缭绕之下,竟有一团白雾从灯笼中“滋溜”一下窜出来,迅速向贡院外滚地溜去,一碰到大门就哆哆嗦嗦地又溜回来,但似乎不甘心一般,一回来就立刻再向别的方向溜去,结果每次都是四处碰壁。
“真是鬼魂?!”饶是礼部尚书不懂方术,也看出来这团白雾有古怪。
霍彦先皱眉。
她对着地上那无头苍蝇一般乱撞的一团白雾道:“我没什么耐心,再不自己滚过来小心我弄死你!”
霍彦先和礼部尚书:“……”
礼部尚书只在殿试上见过阿婵,没想到她在圣人面前如此恭谨,背地里却如此暴躁!
那白雾听到阿婵的话,似乎惊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朝阿婵走过来,看得出在犹豫,显然是听到了阿婵的话。
“你不是说不能和魂魄交流吗?”霍彦先纳闷。
“我确实不能和魂魄直接交流,但这东西不是魂魄。”阿婵道。
阿婵静静看着那团白雾满地流窜,伸手放出山蜘蛛丝,往回一拽,那白雾竟然露出了两只细细长长的绿色小脚,脚上皮肤漉湿,乍一看像苔藓,还有脚蹼。
她拽着山蜘蛛丝一点一点非常缓慢地向自己的方向拖拽,那个绿色小脚露出得更多了一些。
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白雾,是一层白雾一样薄如丝绸的外罩,包裹着里面的东西。
“你是不是要我把你的雾羽全部扯下来才肯过来?”
阿婵的眼神随语气一样冷了下来,让乍暖还寒的春夜温度骤降。
对方还在颤.抖着、迟疑着。
就在阿婵准备用力猛扯山蜘蛛丝的时候,那团白雾终于就地一滚,滚到阿婵面前,鬼鬼祟祟掀开面上罩着的一层白雾外罩,同时发出沙哑的声音:
“高人饶命……高人饶命……”
白雾终于现了原形,礼部尚书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怪物:“这是什么鬼东西?!”
这东西像猴子,身高二尺,红脸白胡子,嵌着一双绿豆大的小眼,闪着贼光,一双绿色的鸭蹼脚,背上绒毛泛白,但仔细一瞧,其实薄薄一层像白色披风一样附在背后,像是蝙蝠的翅膀,就是这层东西,将它整个包裹起来,伪装成让寻常人看不见它本体的一团白雾。
奇形怪状,难看至极。
“这难道是……山魈?”霍彦先忍不住说。
跟阿婵一起久了,他多少也涨了点见识,只不过,这山魈和他以前见过的焦骨魈、白髯魈还有普通山魈又不一样。
“孺子可教啊霍大人,竟能认出这是魈,不过它叫做朱面魈。”阿婵解释。
朱面魈属于山魈类精怪的一种,游荡在山间,双脚皮肤如苔藓,生有脚蹼,走路无声,背有雾羽,让它可以在山间树丛完全隐形,这类精怪喜欢恶作剧,但基本不太害人,最怕松烟熏烤。
“我们的‘文昌真君’躲在灯笼里装神弄鬼,未免也太不体面了吧。”阿婵讽刺。
朱面魈双脚乖乖并拢站立,瞪着小眼,撅着嘴,一脸的不服气,却又敢怒不敢言。
阿婵在贡院设下的结界太厉害,它刚才怎么冲都冲不破,这种人会毫不手软把它挫骨扬灰,它可不敢惹。
霍彦先和礼部尚书看朱面魈这幅窝囊样,都觉得好笑。
“说,钟文康发疯濒死是不是和你有关!”阿婵不想和它废话。
“啊?濒死?高人冤枉啊,是他先想害人的,我不过是看不下去小小戏弄他一下!”朱面魈大声疾呼。
在阿婵的威压之下,朱面魈交代了自己的恶作剧。
原来,它之前生活在桓安郊外的万定山间,这座山是许多外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