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居所后,他坐在窗边,一个人自斟自饮。
雄黄酒夹杂着艾草的气息,萦绕在霍彦先鼻尖,他忽然就想到了二十岁那一年,也是端午。
那是十年前,他和挚友杜时衡一起,刚刚打赢了一仗。圣人御赐葡萄美酒,将军分给他们这些普通小兵。
他和杜时衡赏月喝酒,夸下海口,要成为热血男儿,保家卫国、建功立业。
只是没想到,两人酒壶这一撞,竟成殇。
那竟是他们最后一次月下同饮。
过了仅仅一个月,他因获取重要情报,帮助圣人平定东林镇节度使的叛乱,被圣人赏识,调入绣衣察事司。
同时西北边境朔勒来犯,那时刚因战功获得封赏的杜时衡,被圣人委派带领精锐搞突袭战,而他配合杜时衡获取情报。
他拼死拼活搞来了情报,差点重伤不治,鬼门关转了一圈,醒来却听闻战场传来噩耗,杜时衡因贪功冒进,率领军队,误中敌军埋伏,身死沙场,造成大桓五千精锐力量全部覆灭。
那一战规模虽小,却损失惨重,朔勒由此猖獗,圣人震怒,全国讨伐杜时衡。
杜家人却指着霍彦先的鼻子,骂他给的是假情报。
他难以置信,百思不得其解。杜时衡虽然少年轻狂,但绝不是贪功冒进之人,他认为一定是情报传递中发生了什么谬误。
杜时衡若是拿到情报,不可能不知道敌军会在据边关一百里处设伏,还贸然进入敌军包围圈。
虽然圣人最后显然是相信他的,甚至钦赐他龙首金杖以示器重,堵住了杜家人的嘴,还派他执行越来越多重要的秘密任务。
但此后十年,他时常夜不能寐,心中这个结始终放不下。
从此,他对情报传递的准确性要求几乎是苛刻,不止折磨自己,手下司众也叫苦连天,连绣衣总察事都数次劝他不要太过吹毛求疵,但他始终不能放过自己。
到底是什么导致杜时衡全军覆没?真的是他情报传递出了问题吗?可那一战极其惨烈,战火烧毁了一切,连送情报的绣衣暗候也没能回来,真相至今还被掩埋在朔勒的黄沙之中。
心头苦闷,霍彦先又斟一杯酒,向窗外看去,他的住处可以看到江边风景。
他忽然想起,那日江伥救他,与他击掌,那时他便将江伥幻视成杜时衡。
思及此,霍彦先觉得还没有好好感谢江伥的救命之恩,反正无事可做,于是便出门,到酒楼买了两瓶千里迢迢从桓安运过来的桓安玉浮梁,打算送到江边请江伥喝。
虽不为同袍,但为国为民战场厮杀的血性和意气是相通的,他也很敬重江伥。
他沿着江边一直走,不知道怎么才能找到江伥。
除非它自愿现身,或者阿婵让牡丹花妖帮忙召唤它,否则霍彦先自己是见不到的。
走着走着,不知怎的,就看到了阿婵。
她正看着百姓们计划给林慎之、伍幔青二人捐资建庙。
见到真神仙之后,大家就像打了鸡血,没两天时间,庙祠地址已选好,虽然内部装潢还没搞定,但临时先搭了个供奉二人的祭台,四面八方前来上香捐资的百姓将不小的一间庙祠挤得水泄不通。
阿婵就在江边,远远地看着,不打扰,不参与。
有种疏离的感觉。
听到脚步声,阿婵转身:“霍大人,好巧啊!”
“你在这里做什么?”
“捉妖啊。”
“还有妖怪?!”霍彦先皱眉。
“不然大人以为我为什么会千里迢迢从仙昙村赶到这里来,自然是为了捉妖啊。”
“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水患而来的。”
“哪里哪里,我忙得很,只是赶巧了。”
“……”
“那霍大人来这里做什么?这几天公务不忙了?”
“来找江伥,感谢它的救命之恩。但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见到它,或许你能帮我……”
“啊,大人来晚了,江伥刚才已经喝了我给的酒,呼呼大睡去了,他貌似不太能喝啊,你得等他醒来呢。”
霍彦先看着手中的酒,颇为无奈:“那就请你喝吧,上好的桓安玉浮梁,别浪费。就当是补过端午,顺便庆祝我们此次江伥水患案合作愉快。”
阿婵也不推拒,接过酒深嗅一.大口,喜笑颜开:“真是好酒啊,比我买的宜丰烧春还好!”
二人就这样坐着,霍彦先看着江面发呆等江伥,阿婵盯着庙祠里的动静,两人各怀心思,也不说话,只是这样沉默地坐着。
良久,直至夜明星稀。
林伍二人的庙祠中已经没有人了,但香火未歇。
忽然间一道黑影窜过,霍彦先只觉身边一空,再看阿婵已经离弦箭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