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竹生花·八
    “咔嚓”一声开锁,竹小怯——现在应该叫青筠了,他看着士兵带着云舟走进牢房。

    他分明是保护了重花镇,此刻却像个囚犯被关押在此——也不尽然,至少被褥和囚衣是镇主亲自置办,比普通的犯人好上那么一丢丢。

    士兵退下,二人相视沉默一阵,云舟忽然拎起他方才获得的钱袋。

    “我赚得了五千锦币哦。确实是应感谢你,你让我多赚了两千。”

    “诶……”

    “镇上可有什么好吃的?我是无所谓——最好肉多一点的店。”

    “人类!”

    诗昭拎着份爆炒鲜虾米线跑来,面红耳赤。

    “不是让你等等我吗!”

    云舟无奈瞥去别处,心中抱怨着什么饭店都没套出来,早知道便再跑得快一些。

    诗昭自是不知,气鼓鼓地将打包来的米线放去竹小怯面前,硬声命令让他吃下。

    “牢饭肯定很难吃吧?护镇功臣,让我们来安慰安慰你。”

    “多、多谢二位。”

    青筠尬笑着掀开盒盖,不敢说他刚吃了份镇主钦定的蟹黄拌肉牢饭。

    诗昭在他面前盘腿坐下,云舟终于舍得将钱袋收回衣兜,看着他慢吞吞地吃着,随口问道:

    “你可是讨厌镇主了?”

    诗昭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截了当地问。

    青筠一顿,柔声笑了笑:“我哪里敢。”

    “镇主有十足的理由厌恶我,而我没有任何资格感到不满。”

    “何出此言?”

    他沉默了会儿,嚼了好几口才咽下嘴里那口米线,淡淡说道那是很多年之前的事情了。

    竹子妖间有个传闻。

    空心的竹子,如果遇到想为其化为人形的对象,那么便会被绑定一生。

    所以竹子妖,很少化形。

    青筠屹立在竹林中上百年,见过无数人走过面前。旁观过上百场人生,感叹一句幸福或是酸涩,再一眨眼又换了一批新的生命。

    岁月沧桑,从没有人为他停留。

    直到面前,停下那个女孩。

    发上扎着盛开的鲜花,衣裙的花纹也是各类花朵的刺绣。

    艳丽无边的外表,又有一双纯真得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眼睛。

    “竹子孤零零的栽在这里,它们不会觉得孤单吗?”

    ……哈?

    “它们甚至连花都开不了。”

    青筠不理解她在说什么。

    “玉棠!走啦走啦!”

    女孩被父母哄着拉走,他却盯着那个背影看了许久。

    孤单?

    他第一次咀嚼起这个词。

    难道人间……很有趣吗?

    在那之后,人类的几年也不过妖族的一眨眼,玉棠只三次走过这条路。

    第二次是豆蔻年华。

    本是学诗作画的年纪,她却将蹴鞠一脚踢进竹林中的深坑,镇上居民个个为她想方设法,无人问津的竹林中第一次聚集起那么多人。

    她已褪去那份稚嫩,依旧水灵的眼眸忽然望向自己,扬起个笑脸。

    ——很热闹吧。

    ……

    她总不能。

    还记得我吧?

    第三次是及笄之礼。

    本该在府中敬拜长辈宴请宾客,玉棠却身着一袭华丽的金边刺绣紫衣出现在他的面前。

    已是亭亭玉立的少女模样,头发扎上更大朵的鲜花,妆容明媚,一笑起来,世界万物仿佛都失了颜色。

    为什么,如此艳丽的人却喜欢着最朴素的竹子呢。

    “竹子先生。”

    她笑着露出两个酒窝。

    “我今天成年了。”

    青筠下意识便想开口祝福,却发现不化形连声音都无法传达。

    如果,我是个人类……

    怀抱着这样的心情,回过神来时他已一脚踏空,竟以人身扑向了玉棠的方向。

    竹子妖化形,就在一瞬间。

    这一化,此生便再无退路。

    玉棠被他推到在地,他吓得霎时满脸通红。

    不知道自己的模样、脸上究竟是何种神情,连一句完整的话都组织不出,他才发觉自己竟是这么胆怯的存在。

    “对、对对不起——!”

    他落荒而逃,遮住自己的面孔才敢大声说话。跑到池塘边,他看见倒映在湖水中的、如女人一般柔美的脸。

    他哭得泣不成声。

    -

    如此灾难的化形,青筠本想逃离这个小镇生活,却在那一天,蜘蛛妖忽然入侵了重花镇。

    战火纷飞,人们四散逃命。

    “镇主、镇主大人呢?”

    “已经被杀害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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