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李天河换了一个姿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某件事还在轨道上,"有人反映李达康的爱人欧阳菁利用京州城市银行行长职务收受贿赂。我们应当支持他们通过正当渠道反映。"
他说完这段话的时候,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小远脸上,语气像是在确认某件事已经完成了传递,又像是在说"你记住了就行":"最后一个是组织部的吴春林部长。
组织部那边一直有个说法,说他在干部调整的过程中有一些不太符合规定的地方。
这类事情如果长期没有人去反映,反而会让问题积累得更久,对组织部的同志来说也不是好事。"
他说完之后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始终没有提到"举报"这两个字,没有提到"巡视组",没有提到"省纪委"。他只是在说"有人反映""写个材料""通过正常渠道"。
但当了李天河七年秘书的小远听懂了。李省长这是要他将这三件事同时放出去。
"李省长,那我先下去整理一下。"
"嗯。"李天河点了点头,像是刚才那些话真的只是随便聊聊,"做完了跟我说一声就行。不用太详细,知道有进度就行。"
小远转身走了出去。他走出办公室之后,在走廊里放慢了脚步,重新确认了一遍刚才那三件事的顺序和对应的人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才继续往前走。
而李天河在办公室里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确认某件事已经完成了第一步,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跟那扇门说话:"我得让苏阳知道,鱼是很大,但风浪更大,渔夫还没捕到鱼,就被风浪吹下海的事可太常见了。"
同一天下午,吕州、京州、省纪委三个地方几乎同时收到了消息。
最先接到电话的是祁阳。
他正在办公室翻示范区第三季度的进度报表,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来电显示是田国富。
他接起来,田国富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委屈感:"祁书记,刘季被举报了。举报材料直接递到了第一巡视组。内容说他在吕州当市长这些年跟跨丰财团有利益往来。"
祁阳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他靠在椅背上,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那几个关键词——跨丰财团、利益往来。
这个项目从谈判到落地,每一个环节都有完整的会议记录和签字审批文件。他开口时声音平稳:"国富同志,举报信的内容,你了解多少?"
"写得挺具体的,连项目名称和大概时间都有。甚至还有拍到刘季同志与跨丰财团老总一起吃饭的照片!其他的,我们纪委正在核实。"
祁阳沉默了一瞬:"按程序走。让巡视组正常核实。如果材料经不起推敲,结论自然就清楚了。你这边正常走流程就行。"
他挂断电话的时候心想:举报刘季,可刘季是他的副手,从常务副市长升市长也是他推荐的。跨丰财团确实是刘季带来的项目,当时还是自己拍板确定的—滨江新区第一家大型企业。
……
一个小时后,李达康也接到了消息。
他的秘书在电话里把情况和涉及欧阳菁的举报内容委婉地转述了一遍。
李达康听完后沉默的时间比他平时思考任何问题都要久,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他老婆欧阳菁是京州城市银行行长没错,但是否真有收授贿赂的事,他真的不知道。
他平时忙得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偶尔问一句"最近怎么样",她回一句"还行"他就没再追问了。如果欧阳菁真有收授贿赂的事,他就真的得想办法解释他为什么不知道。
他拿起手机翻到欧阳菁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四声,那边接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你在那里?立刻回来一趟!"
欧阳菁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李达康,我还要工作呢!"李达康深吸了一口气:"回来!我不说第二遍。"
……
而吴春林这边,则是在下班前才得知消息。
他正在办公室翻近三年干部任免的会议记录,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消息是省委办公厅一位熟人发来的,只有一行字:"春林部长,听到一些消息,据说有人举报你将亲戚家的侄子侄女全部安排进了组织部。"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放下手机,没有说话。
……
当晚,省委一号院的书房里,苏阳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薄薄的文件。
他把三封举报信的内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一张空白信纸上写了三个名字:刘季、欧阳菁、吴春林。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心想:这三个人分属不同方向,却能在同一天被举报,说明背后有人在统筹。
举报的内容不是针对他们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