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上是一个招聘网站的页面,他已经刷了快两个小时了。
页面上的职位列表从"公司前台"到"仓库管理员"到"保安",他每一个都点进去看了,每一个都没有投简历。
他想到自己以前是反贪局局长,现在沦落到要去投保安的简历,这画面他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鼠标在页面上游移了一会儿,最终停在了一个"工厂普工"的职位上,他看着那行字,又关掉了页面。
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短信通知——银行账户收到转账五百元。
他看了一眼转账人,是他以前在反贪局的一个老朋友,刚才他打电话过去求助!对方却说,"亮平啊,哥现在也就只能帮你这些了",说完就挂了,转账备注写着"买点吃的"。
侯亮平盯着那五百块看了很久,没有回复,也没有动。
他想起了自己以前当反贪局局长的时候,那些打电话就能解决的事——批个条子、递个话、打个招呼,从来不需要自己掏钱,也不需要为吃饭发愁。
现在他连五百块都要靠前同事施舍。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半桶泡面和一瓶矿泉水,忽然觉得那五百块像是某种无声的告别——不是帮助,是封口费。
对方给了这五百块,以后就不会再联系了。
他又刷了一遍手机通讯录,几百个号码,他挨个看过去,大部分名字旁边没有备注。
他试着拨了其中一个,响了五声,没人接。
他又拨了第二个,响了四声,被人挂断了。第三个是"嘟"一声就进了语音信箱——不是忙,是被拉黑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继续往下打。
他想起了秦思远。自己以前在反贪总局的老上司,现在是汉东的省长了。
更重要的是秦思远来了汉东,他的机会来了。
他拿回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三次。
然后他重新编辑了一条消息,逐字检查措辞是否足够得体、是否留有退路:"秦省长,听说您调到汉东任职了,祝贺。我目前也在汉东,如果您方便的话,想找时间当面拜访您,向您汇报一下近况。"
他确认了两遍措辞,终于按下发送键。
消息发出去之后,侯亮平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看了一会儿,心想秦思远看到这条消息应该会想起他吧,毕竟以前在反贪总局的时候他办事利索,秦思远没少夸他。
他又想了一遍自己见到秦思远后要说的内容——先叙旧,再诉苦,然后暗示自己希望得到秦思远的帮助,最好能重新安排进系统内部,哪怕只是个闲职也行,他不在乎职位大小,他只在乎能重新站起来。
他越想越觉得有希望,仿佛能看到自己重新站在办公室里,身后是落地窗,面前是印着他名字的铭牌。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自己重新穿上正装的样子了。
他甚至已经想象到了自己官复原职重新出现在钟小艾面前时的场景——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然后被他按住了。
现在还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先要把秦思远这条线走通。
同一时间,秦思远的手机在办公室里响了一声。
他正在看一份示范区配套项目的材料,听到消息提示音,低头扫了一眼屏幕。
他看到"侯亮平"三个字的时候,目光在名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看完了手上那页材料,才伸手拿起手机。
他把那条消息看了一遍,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然后他放下手机,没有回复,拿起笔继续在材料上批注。
他的思考很简单:侯亮平确实是他以前的下属,但在反贪总局的时候办事时能力就不行,要不是他是钟家女婿,他早就将他赶去扫厕所了。
而现在侯亮平已经不是钟家女婿了,加上名声不太好了——那件事情被传开之后,整个系统内部都知道他的名字,只不过大家不说。
如果他在这个节点让侯亮平重新出现在自己身边,对自己在汉东的工作环境会有不好的影响。
他没有回复那条消息,也没有删除,只是把它放在了已读列表里,然后继续批注那份材料。
……
侯亮平在出租屋里等了三天。
三天里他给秦思远发了第二条消息,措辞比第一条更克制,只说"秦省长,我方便的时候想去拜访您,向您汇报一下近况",没有诉苦,没有暗示,只是陈述了一个请求。秦思远依然没有回复。
侯亮平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那两条已发送的消息像两枚石子扔进了深水区,连水面都没有晃动一下。
他知道秦思远看到了——消息显示"已读",但对方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