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送行仪式,没有省委班子的集体合影,只有一辆黑色轿车停在省委一号院门口,后备箱开着,里面放着几个纸箱,装的是他的书和文件。
他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住了不到两年的小楼,门关着,窗帘拉了一半,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他弯腰坐进车里的时候,听到远处传来一声车喇叭,像是有人在路口按了一下,很快停了。
他没有转头去看那是谁,也没有问司机。
车门关上了,车子驶出省委一号院,汇入早高峰的车流,车牌号还是汉A的那块牌子,在车流中没有多停留一瞬。
那声喇叭是谁按的,没有人确认。
祁阳当时在办公室里,没有去送。凌风也没有去。李达康也没有去。
消息是当天下午正式传开的——赵城调任边西省省长,平调,级别不变。
但从经济大省汉东的一把手调往经济发展相对平稳的边西担任二把手,对赵城来说是一场失败。
不过边西是能源大省,煤炭储量排全国前列。
赵城去那里担任要职,也不算是发配。
上面的人给他留了体面,也留了能继续发挥作用的位置。
但所有人都知道,赵城在汉东推的那套"传统能源优先"的方案,随着他的离开,已经失去了最核心的推动力。
赵城离开后的第三天,凌风主持召开了一次省政府工作会议,议题只有一个——"关于调整全省能源结构转型方案的若干意见"。
文件是省发改委和省能源局联合起草的,但在会前,省能源局的局长主动给凌风打了一个电话,说:"凌省长,赵书记离开前说过,省能源局的审批流程需要完善。我们也觉得,以前''仅供参考''那套做法确实存在不足。"
凌风在电话这头没有多说,只回了一句:"那就在新方案里写清楚。"
那份方案在会上表决通过了。
赵城的"传统能源优先"框架被修订为"传统能源兜底、新能源逐步替代"的新表述。
措辞温和,没有直接否定赵城的政策,但所有人都能看懂新的方向是什么——汉东的能源转型重新回到了吕州经济带那条轨道上。
祁阳在省政府工作会议结束后收到了凌风发来的一条消息:"方案过了。你那边吕州的项目,可以继续推进了。"祁阳回了一个字:"好。"
他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手边那份已经被批阅过多次的经济带规划图上。
地铁线的延伸段已经画好了,用红色的马克笔标注了最新批复的站名,那些站名排成一列,沿着规划图上那条被反复描过的线有序排列。
但他知道吕州经济带的路还远。
高育良在政协的位置上已经站稳了,虽然退休的日子越来越近,但他每个月去政协大楼时还会路过汉大的那几棵老梧桐。
李达康还在京州,赵城走了,但京州能源的整改验收报告还没出最终结果,光明峰的烂尾楼也还杵在那里。
祁同伟升了政法委书记,上任那天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两个小时。
在爆炸现场那天的表现让他拿到了他一直想要的提升,但没人知道他那天站在现场时在想什么。
赵城调任的消息传开之后,汉东官场的氛围变得比之前松弛了一些。
有人在走廊里开始谈论下一次班子调整,有人在茶水间分析"凌风什么时候接书记"。
但更多的人保持沉默,继续观望。
赵城走了,但这场博弈的结果并没有明确地定义任何一个人的最终位置。
关于汉东新书记人选正在京城的讨论中。
会议室不大,椭圆形红木桌,桌上没有笔记本电脑,没有录音笔,只有每人面前一杯茶和一沓薄薄的背景材料。
在座的有十二个人,围坐在桌子旁。
坐在中央的老者敲了敲桌面,语气像是闲聊,但每个字都经过了精细打磨:"各位,赵城调走了。汉东的一把手,你们觉得谁合适?"
裴一泓第一个开口:"李总,我认为汉东省省长凌风可胜任。他在汉东已经干了两年,对情况熟悉,班子磨合也到位了。"
"裴一泓同志,"对面一个老者放下茶杯,声音不急不慢,"凌风在省长位置上确实干得不错。
但如果让他接书记,省长位置又空出来了。汉东现在的经济势头不能断,新省长的人选,得慎重考虑。"
裴一泓似乎早就料到会有人这么问,接话的速度很快:"这个不难。汉东的省委副书记兼吕州市委书记祁阳同志,就是省长的最佳人选。
他在吕州这几年,吕州的GDP增速一直排汉东第一,放到全国也是前三。
吕州地铁跨市互通的项目就是他推的,他当汉东省长,经济不会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