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钟小艾的眼睛看了好几秒。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像一潭死水,深不见底,看不出底下是什么。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在钟家,从来就不是"自己人"。他是一个工具。
用得上的时候,钟家给他资源、给他身份、给他面子。
用不上了,或者用出问题了,他们可以随时把他扔掉。
就像扔掉一把不好用的刀。
侯亮平低下头。
他把茶几上的文件袋拿起来,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小艾,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风的湖。没有愤怒,没有哀求,只有一种"终于明白了"的平静。
他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钟小艾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表情还是冷的,但她的手在身侧微微攥了一下。
侯亮平走出钟家老宅,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京城的秋深,天高云淡,风里带着落叶的味道。
他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然后他走下台阶,没有回头。
他回了汉东。
回到汉东之后,他把自己关在反贪局的办公室里,关了整整两天。
没有人来找他,没有人给他打电话,连食堂的阿姨都以为他请假了。
第三天早上,他打开门,走出来。
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眶下面两个黑眼圈黑得发亮,下巴上的胡茬更长了,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四十出头的人,倒像是一个刚熬过大病的老头。
他走到季昌明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侯亮平推门进去。
季昌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抬头看到侯亮平,愣了一下。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侯亮平脸上停了两秒。
"亮平,你找我?"
"季检。"侯亮平走到他面前,没有坐下,"丁义珍与陈海一案我想继续调查!"
季昌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侯亮平那张疲惫到极点的脸,沉默了好几秒。
"亮平,此事主谋陈海不是已经认罪了吗?"
侯亮平摇了摇头:"我觉得赵家在检察院内还有人!"
季昌明放在桌上的手收紧,然后盯着侯亮平的眼睛。
"亮平!此事没必要查了,而且你因为此事立了功,虽然前段时间你……不过我还是可以向上举荐你为反贪局代厅长的,等你的事情风波过去,你让小艾再推一推,你就是反贪局局长了。"
侯亮平摇了摇头,“季检,我侯亮平不需要依靠钟家,我要自己查出结果。”
季昌明沉默了很久,然后摆了摆手,让侯亮平出去。
……
最终陈海案尘埃落定——陈海被开除d籍、移送司法机关。
赵小惠逃往美利坚,逮捕令悬而未决。
沙瑞金用"壮士断腕"保住了自己的政治安全,但陈海是弟弟的消息也传开了。
吕州市委一号院的办公室里,祁阳看完祁同伟发来的"田国富查了半个月什么都没查出来"的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龙井的回甘在舌尖化开。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师,没想到这一次还真让侯亮平查到了。"
电话那头,高育良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
"嗯。他也是有几分本事的,不然也不会是我的学生。"
"老师,"祁阳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因为陈海案,现在沙瑞金肯定不会再重用侯亮平,那沙瑞金在反贪局的棋子就全没了。下一步,他应该拉拢会季昌明!"
高育良沉默了两秒。
"嗯!就看我们这个汉东不粘锅是准备向沙瑞金靠拢还是……"
"老师!"祁阳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如果季昌明投向沙瑞金,那我们就利用侯亮平去查他!"
他顿了顿。
"老师,赵立春退下来之后,他手里的那些政治资源——我们得接住。"
电话那头,高育良沉默了很久。
"老师知道。只是,他会让我们帮赵瑞龙和赵小惠去换。"
祁阳挂完电话后,手机震动了两下,是一条短信:祁阳学长,上次我们说好的,我请你吃饭,明天刚好是周末,我去吕州找你!发送人是钟小艾。
祁阳沉默了几秒钟后回了个好。
次日。
吕州湖畔,祁阳刚从车上走下来。
“祁阳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