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学习的眼眶有点红，但很快眨了眨眼，把那点红压下去了。他不是一个会在领导面前示弱的人，刚才那几句话，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易学习同志，我知道你一直举报关于美食城的污染问题！现在市委已经决心处理了。”祁阳说。
易学习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
祁阳拍了拍他的肩膀。
“断头路的事，三天之内把方案报给我。”他说，“本来我打算让你来当副市长的，但现在，我认为以你的性格更适合干纪委工作。只是吕州的纪委没有空缺的位置，这样——我会向省委提交关于你的人事调动工作，看看京州或汉东那个市有适合的纪委位置。”
易学习猛地抬起头。
“祁书记，我……”
“别急着谢。”祁阳摆了摆手，“我提名你，不是因为同情你，也不是因为你跟我说了几句实话。是因为你能干事。”
他看着易学习的眼睛。
“汉东就需要你这样的纪委干部。只有多些像你这样的，汉东的官场风气才会更好。”。”
易学习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又松开，又攥紧。
“祁书记。”他的声音有点哑，“我……谢谢您。”
祁阳笑了笑，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易书记。”
“在。”
“以后家里来客人，把客厅收拾收拾。”祁阳回头看了一眼那张乱七八糟的茶几，嘴角往上翘了翘，“好歹是个干部，家里不能乱。”
易学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大，很开，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祁书记，您说得对。我明天就收拾。”
祁阳走出易学习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他摸黑下楼，走得很慢。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易学习说的那些话——“我想管，管不了”。
六个字，道尽了一个基层干部的无奈。
不是因为不想干，是因为干不了。不是因为没能力，是因为有人不让你干。
你得罪了上面的人，你就永远在原地踏步。你眼睁睁看着河水变黑，看着老百姓受苦，但你什么都做不了。就是赵家在汉东二十多年经营出来的“政治生态”。
祁阳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易学习的身影映在窗帘上，低着头，拳紧头握，二十多年了，今天终于遇到了一个懂他的人，他是一直想干纪委工作的，只是以他的性格，那位领导愿意接受他的同级监督呢！所以没有人愿意让他干纪委工作，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最想去京州纪委，因为那样可以监督那个在京州说一不二的李达康，他的老同学李达康。
祁阳掏出手机，给刘季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到我办公室来一趟。高新区断头路的事，你配合一下。”
消息发出去，三秒钟就回了：“好的，祁书记。”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拉开车门坐进去。
“回市委。”
“好的，祁书记。”
易学习这件事，他想了很久。
原著里，易学习是被沙瑞金发现、提拔的。沙瑞金到汉东之后，在田国富的引荐下见了易学习，被他二十多年不挪窝、不抱怨、埋头干事的作风打动，把他从高新区区委书记直接提成了吕州市市长，但吕州市长位置刘季明显更适合，更何况自己可是和刘省长达成交易的。
易学习是沙瑞金在汉东打出的第一张牌——用易学习的提拔，向汉东官场传递一个信号：能干事的人，在我这儿不会被埋没。
但现在，祁阳要把这张牌提前打出去。
而且——他需要在沙瑞金到来之前，把能排的雷排掉，能布的子布好。
易学习就是他要布的第一颗子。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
祁阳睁开眼，看着窗外的街景。
吕州的夜晚比南州安静得多。路上车不多，行人也不多，两边的店铺大部分已经关了门，只有几家烧烤摊还亮着灯，烟雾缭绕，有人光着膀子坐在塑料椅子上喝酒聊天。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从汉大毕业的那个夏天。
他和祁同伟坐在学校门口的烧烤摊上，一人一瓶啤酒，两串烤羊肉，五毛钱一串。祁同伟喝得脸红脖子粗，拍着桌子说：“哥，我以后一定要当大官！当那种能说了算的大官！”
他当时笑了笑，没接话。
那时候他已经穿越过来十年了。他知道祁同伟以后会当上公安厅长，也知道他以后会跪在孤鹰岭上。
但他没告诉他。
不是不想，是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