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他就敲响了一号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袋。
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发际线似乎更往后移了一点点——不知道是熬夜熬的,还是被月牙湖的事愁的。
“祁书记,您要的报告。”张铭把文件袋双手递过来,声音有些沙哑。
祁阳接过,没急着打开,先看了他一眼:“昨晚没睡?”
张铭苦笑了一下:“睡了两个小时。”
“辛苦了。”
祁阳抽出文件,一页一页翻。张铭站在办公桌前,大气不敢出,眼睛一直盯着祁阳的表情。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祁阳的手指停了一下。
“原刘书记和舒市长都主张治理,但一直拖着?”他抬起头。
“是。”张铭点头,“市委大多数人见一二把手意见一致,也就不会有其他异议。不过……”
“不过什么?”
“常务副市长刘季对月牙湖污染一事比较上心,只是他一个人,改变不了书记和市长决定好的事。”
祁阳点了点头。刘季——刘省长的侄子。他记得来吕州之前,老师让他多注意的几个人里就有这个名字。
“刘季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张铭斟酌了一下措辞:“能力有,也想干事。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有些事情,他想管,但管不了。”
祁阳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刘常务,有空吗?陪我去月牙湖骑骑车。”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传来刘季的声音:“好的,祁书记,我马上到。”
一小时后,月牙湖畔。
祁阳骑着一辆共享单车,刘季跟在旁边,落后半个车位。两个秘书骑着车跟在十米开外,不远不近,正好听不见前面说话。
初秋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那股熟悉的酸臭味。刘季皱了皱鼻子,但没说什么。
骑到一处观景台,祁阳刹停了车。
刘季也跟着停下来,脚撑地,等着祁阳开口。
祁阳没急着说话。他看了一眼湖面——今天是阴天,湖面比前两天更加难看了,如同染上一层墨水。
“刘常务,”祁阳终于开口了,目光还停留在湖面上,“你觉得月牙湖怎么样?”
刘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两秒。
“污染严重。”他说得很干脆,“非常严重。只是以前市委市政府一直拖着不处理。”
祁阳转过头看着他:“听说你是打算管的,只是势单力薄?”
刘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也有几分释然。
“既然书记都知道,我也就直说了。”他盯着祁阳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我是一直希望拆除美食城和整治周边化工厂的。就算不拆,至少也得把排污设备配置好,做到环保达标。但原刘书记和舒市长有不同意见。”
“什么不同意见?”
刘季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祁书记,您是打算动真格的,还是走个过场?”
祁阳看着他,没说话。
刘季被那双眼睛盯得有点发毛,正要开口圆回来,祁阳忽然笑了。
“你觉得呢?”
刘季深吸一口气:“我觉得您是认真的。”
“为什么?”
“因为您刚来,没必要拿这种事给自己找麻烦。”刘季说得很慢,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如果您只是想走个过场,大可以把报告往上一交,说‘已责成相关部门处理’,然后拖上一年半载。但您没有。您第一天就在常委会上把照片拍桌上了。”
祁阳点了点头,没接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风吹过湖面的声音。
“刘常务,你怎么不找你大伯帮忙?”祁阳忽然问。
刘季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比刚才轻松了一些,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
“祁书记,刘省长他要退了。”他说,“而且这里面涉及到赵家,我不想他为难。”
祁阳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欣赏。
“了解了。”祁阳点了点头,语气变得正式起来,“刘常务,我需要你帮助我,一起把美食城拆了,将不达标的化工厂治整顿好。”
刘季盯着祁阳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只有坚定和决心。
“好。”
当天下午,市委会议室。
祁阳坐在首位,环顾了一圈。常委们到得很齐,没有一个迟到——新书记上任两天就连开两次常委会,谁都知道这不是正常节奏。
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