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为什么呢?
人生来便有求生欲,非自然死亡前不挣扎,听上去是十分不合理的。
那么,这样荒谬的事,为什么会发生在宋颖身上?
林序时望着她,眉一点点蹙起。
宋颖整个人平躺在冰块内部,双臂自然垂落于身体两侧,双腿摊直在冰块上,似乎在没有任何一丝不情愿地情况下,直面了窒息死亡。
她被冻在冰里的整具尸体,躺姿甚至可以用“工整”两个字形容,那姿态工整到,林序时甚至有一瞬开始怀疑,她真的是被冰冻而死的吗,还是她在被冰冻前就已经死亡,只是尸体被人冻了起来,运到了这里。
这种怀疑的念头一旦产生,便有些一发不可收拾。
林序时又上前半步,躬下身几乎趴在冰上,将宋颖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才确定她确实是在冰冻期间失去了生命,而非被二次搬运尸体。
支撑林序时这一判断的关键,在于宋颖的左手。
虽然宋颖的左右臂都自然垂落着,但她左右两只手的姿势却有着很大的差异,她的右手顺着手臂自然贴落在裤线旁,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动作,左手却从白大褂的下摆伸了进去,看姿势,似乎是在裤子口袋处,用力抓着什么。
如果她早在被冻起来前,就已经丧失了生命,那么她是无法做出“用力握紧”这种能使肌肉微弱变形的动作的,因此,在她周身结冰之前,她势必还活着。
那么她是在抓着什么呢?
林序时目光流转,看向她生前一直在用力,此刻被白大褂下摆遮住的左手,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试想,如果一个人已知自己濒临死亡,没打算反抗,却紧紧抓着藏在裤兜里的什么东西,那么她会抓着什么呢?
不论她是出于消极,绝望,还是什么其他原因,失去了求生意识,她藏在口袋里紧抓不放的东西,基本只会出现两种可能——
要么,口袋里的东西对她十分重要,她出于死前下意识地保护,将其牢牢抓住。
要么,口袋里的东西与她生前的执念有关,比起自己能否活下去,这个执念才是她此生最不忍放弃的东西。
而不论这件东西属于哪一种似乎都十分值得一探究竟。
林序时打开数据背包,重新取出了她在医生休息室内,兑换的那把用以防身的锤子。
她把双手放在冻着宋颖尸体的冰块上,全身用力,将其从冰堆上推了下来。
在那一大块冰摔出了裂痕之后,林序时挥动锤子,就着被摔裂的位置,狠狠砸起来。
冰块上的裂痕越来越深,裂纹的方向越来越多,随着林序时最后一记锤子落下,包裹在宋颖身上的坚冰终于四分五裂。
林序时半蹲到宋颖身前,将她的白大褂下摆撩起来,一手按着她的腿,一手用力把她的手从裤兜里抽了出来。
宋颖的左手果然指节并拢,死死攥着什么,直至现在仍没有松开的迹象。
林序时先检查了一番宋颖的裤兜里,没有发现什么,转而又将目光投向宋颖紧握成拳的左手。
她又往前挪了一些,拉过宋颖的左手,将其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用力一根一根地掰开了宋颖的所有手指。
宋颖的左手掌心露出来,在她手指与手掌的衔接处,林序时发现了一张已经被揉成球的皱巴巴的纸团。
果然有东西。
林序时稍微抬了下眉,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夹起纸团,放到了自己面前。
她慢慢展开纸团,又很轻地在自己腿上将纸团压平,随后用手拖着它,看清了纸面上的内容。
这是一则用黑水笔匆忙写下的,饱含着宋颖全部希冀的留言。
[我叫宋颖,是文明市第三医院的医生,也是该区域内的文明标兵候选人。
当你看到这张纸的时候,我应该已经遇害了,由衷希望看到这封信的你不是他们的手下。
如果真的能幸运一次,发现纸团的你真的不是他们的手下,而是也想摆脱他们的控制,从这里逃出去的一员的话,那么我可以帮到你。
我刚提到的“他们”指的是包含第三医院高层在内的一批人,他们根本就是一群丧尽天良的人,不配做医生,更不配吹虚第三医院是什么良心好医院。
我不知道他们究竟有多少人,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但是自从我在院长办公室提交了对他们的投诉,他们就趁我不注意将我打晕,带到不知道哪里关了起来。
我再次醒来时,发现他们正在制作“冰人”。
没错,就是将虚弱的活人活生生关进冷却装置内,加上没过脖颈的水,使人窒息后冰冻而死。]
写到这儿,纸团正面的字迹戛然而止。
林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