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不大,但落在瓦上却覆了浅浅的一层白。白雪黛瓦, 灯下看着很漂亮。”
陈植听她描绘,似乎是能看见那样的场景。
“清白的雪慢慢落在黛色的瓦片上,夜里的灯照下来, 还会有碎碎的金光。”
“我看见了,很漂亮。”
他轻轻笑起来, 笑意柔和, 连带着整个人都温醇了不少。总是庭院里风雪飒飒,但郑观音牵着的手却很是温暖。她依着陈植的话又看得仔细了些,果然那一片灯笼照下之处, 每一颗雪粒散着淡淡的光。
“西墙下, 有梅花,东边的廊庑处有一丛青竹。”
陈植又噙温柔的笑,说出了郑观音院中的东西。
郑观音抱着他的胳膊,依偎在他身边, 笑道:“怕是你乱猜的。梅花开着香也就罢了,你怎么知道那里是一丛青竹,不是旁的什么树呢?”
她有意打趣,陈植自然不会拂了她的话,于是牵着手顺石阶下去。
梅香越来越馥郁,直到陈植轻轻一抬头,一支堆着花骨朵的梅枝就在他的脸边。
他轻轻一嗅,笑得深了些,向郑观音道:“梅花。”
郑观音背着手,声音轻快:“那你猜,是白梅、红梅还是腊梅?”
“白梅”
陈植肯定道。
他伸出手,指尖从枝条上慢慢抚过。抚过纤长枝条,抚过柔软的花瓣,声音也像雪一样轻盈。
“因为阿姊,最喜欢白梅。”
郑观音的目光轻轻落在那一棵高及院墙的梅树上,此刻满枝玉白的花被薄雪覆着,分不大清是花还是雪。
她抿唇,故意道:“才不是呢,你猜错了,这可是株红梅。”
陈植似乎是有些许懊恼,却仍旧笑着:“啊,原来是我猜错了吗?”
雪还在下着,很快就落满了两人的鬓发肩头。
郑观音拂去他肩头的落雪,正想拂去鬓上的雪却顿了顿,随后放下手。
“我骗你的,这就是一棵白梅,我喜欢白梅。”
陈植伸开手,掌心落了雪,落了花。
“我也喜欢白梅。”
他将掌心那不知是雪还是花,簪在了郑观音的发间。
陈植问:“好看吗?”
郑观音答:“我喜欢。”
下一瞬,陈植的手伸过来,动作轻轻慢慢地,抚过她发间的花。顺着往下,是微微蹙着的眉,长睫扫过他的手心。随后,整个掌心又摸着她的脸颊。
消瘦、冰冷的面颊。
陈植开口。
“阿姊,我不喜欢漫长的等待,不喜欢一直坐在那里,不喜欢看不见你。我想要,和你一起去骑马,去放风筝。想要看见雪落在瓦上的样子,想要看见这梅花开着的样子。我想我想”
他想要的实在是太多了。
这是陈植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声音随着风雪轻轻漫过来,在郑观音心头也落了一片风雪。
几颗泪珠掉在雪地里,又分不清是谁的。
“抱歉,让你受累了。”
“我害怕。”
郑观音朦胧了眼,颤着声音,说出了这些时日忍着的话:“陈植,我害怕。”
两人立在风雪中,泪已经成了几道痕。
直到手被裹着微凉,郑观音低头看见陈植轻轻握上了自己的手,她吸了吸鼻子,反握住。
“外头冷,我们回去吧。”
“好”
两人又手牵手回去,刚迈上石阶。身后的院门被人推开,几个侍女拥簇着个女子走来。
高挑劲秀,利落洒脱。
郑观音看着走近的人,眼一下子就红了,她咬着唇,唤了一声。
“娘”
杨若丹跨步上石阶,目光先是落在有些消瘦憔悴的郑观音身上,蓦然一阵心疼。在移转至落在陈植,眸光冷淡。
“来人,将他带走。”
她一声冷令,小厮上前引着陈植,小声道:“姑爷,请随我们走吧。”
陈植被带离了院子,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去。
郑观音下意识想追出去,陈植似乎感知到,回头轻轻一笑。
“娘,七郎他”
杨若丹沉着脸,话语毫不客气:“你怕什么?他在我杨家,难不成我会缺他吃缺他喝?”
郑观音垂下头,轻轻哽咽:“可是七郎他看不见。”
“事情我都知道了。”杨若丹抬手掀帘,见郑观音还立在原地,上前将人拉进来。
很快,侍女将锅子羹汤都端上来。
杨若丹夹着盘中的片羊肉放入滚沸的锅子中,烫熟后夹进郑观音碗里:“吃饭吧。”
她夹一筷子,郑观音就吃一筷子,一顿饭下来尽是杨若丹在照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