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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自己也该去问问陈三郎, 为什么要这样欺骗利用。

    陈植往墓碑蜷缩得近了些, 伸出手摸着湿冷的石碑, 试图去感受陈三郎的存在。

    他闭上了眼。

    可那几声呼喊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陈植微微睁开眼,白雨中有人撑伞而来。

    她攥住了他的手。

    雨还在下着, 不知何时停歇。

    郑观音坐在床边,用帕子擦拭着陈植有些绯红的脸。虽然已经春天,但下雨还是会有些凉。陈植淋了这场雨, 已经有点微微发热。

    她将陈植浸湿的衣袍脱下来,好在这竹居他常来,所以备着衣物。

    陈植从陈家冲出去, 郑观音就跟着了,因为不知道他会去哪, 所以和双华他们分头找。

    她心下猜测他在春溪, 抱着试一试想法过来,他果然倒在陈三郎的墓前。

    外头下着雨,郑观音将药炉搬进了屋, 煮着姜茶准备等陈植醒了给他喝。她用扇子扇着火, 热意燎上来,燎红了眼。

    如今这样的情形,她觉得很无措。

    她和陈三郎,都是如此的自私。为了自己的私欲, 肆意伤害陈植。正因她明白陈三郎的用意,才更感愧疚迷茫。难道真的要为了弥补陈植,延续这场由错误开始的关系吗?那岂不是一错再错。

    “咳咳咳咳”

    郑观音听见陈植咳嗽了几声,立刻抹去脸上的泪,倒了碗姜茶坐在床头。

    她托着他的脖颈:“喝点姜茶,驱驱寒。”

    陈植秀目氤泪,抿着的唇轻轻颤,极尽委屈。他抬起手,拂落了她手里的茶碗。

    “既然如此无情,何必如此惺惺作态。若是当真冷心,就该断然拒绝,总是这样拒绝又柔引,让人迷乱。”

    郑观音被如此言语讥讽,没有辩驳,她蹲下身去拣那些碎瓷片。

    “我再给你端一碗。”

    陈植看着她低眉垂目,不辩驳的模样,生出一股恼怒。他光着脚下床,拽住了郑观音的手臂,将人拽近,拽到身前来。

    “郑观音”

    “当你看见我那般不遗余力地学他,你是怎么想的呢?是在笑我愚我?还是在怜我痴?”

    郑观音的手腕被攥得发疼,她并没有反抗,仍旧是低垂着脸,声嗓轻颤。

    “愧疚。我,对你愧疚。”

    愧疚。

    陈植觉得很好笑:“你愧疚什么?是因为你觉得,本来只是权宜之计,却还是引得我动心动情。即使这样,你却还是无法回应,也无法留下,所以愧疚吗?”

    郑观音将头垂得更低些,将凄凄泪面掩藏起来,唯有肩膀耸动。

    “抱歉。”

    她像是默认了般,泣声不绝如缕。闻之情真意切,愧疚万分。眼泪像流水一样,漫延到陈植手边,缠缠绵绵地攀着衣角袖口往上浸,将那些歉疚都浸到自己一颗鲜红跳动的心头。

    于是心就软了,动容了。

    陈植将她扶正,一点点擦去那脸上的泪,动作轻柔、宽容。

    郑观音的脸被他捧着,看见了那清秀少年泛红的眼,湿漉漉的睫。绯粉的唇一张一合,带着讥讽。

    “郑观音,你撒谎。”

    他捏着郑观音的脸,抬起来,低头俯视。

    那样一张脸,纵使此刻泪水涟涟,愧疚万分,令人忍不住怜之爱之。

    可陈植却道:“时至现在,你还在撒谎。”

    “你根本就不是在愧疚引我动心,也不是愧疚把我当替身。你愧疚的,恰恰是从来没把我当替身。”

    其实他一直都觉得郑观音态度很奇怪,在做替身这件事情。自己一开始害怕让她发现自己在模仿。可后来,郑观音不知怎的发现了,又默然纵容了这样的行为。陈植以为,是她接受自己做替身,所以并不阻拦。两人就这样心照不宣地,接受了替身这件事。

    可是郑观音不高兴,对他做替身这件事不高兴。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明白,为什么接受了自己做替身,纵容自己做替身,可她还是不高兴。甚至有时候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只有冷漠,甚至憎恶。

    可是,陈植现在想明白了。

    “因为,从一开始,我只是他的遗像。”

    一副活着的,陈三郎的,遗像。

    陈植掐着她的下颌将脸抬起来,俯下身:“是么,郑观音?”

    郑观音的眼泪一下子僵住,那些动容的神情也从窗子里飘出去,经潮湿露水一卷,砰然落地。

    噗通,噗通,噗通。

    红花落水中。

    郑观音没有想到他会发现,如此得猝不及防,超出掌控之外。

    陈植一手抚着自己脸颊,一手覆在自己脖颈上微微收紧。此刻的少年犹如藤蔓,满枝绿,满茎花,见之美好可亲,却束缚得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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