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一起出门的,热闹盛大的元宵日早已隔开了她们与他们。
郑观音和陈植慢慢走着,他们与那些在河畔梅柳,桥头灯下的男男女女并不相同。
他们有情,他们有名。
“阿姊”
陈植抓住了她的衣袖,郑观音停下来,露出一点笑意。
“怎么了?”
“前头有食摊,我们去吃吧。”
“好”
两人肩并肩,一路无话。
去岁春末夏初,他们也曾在街市上游玩。虽然结局圆满却不令人满意,但也多有欢乐,不似现在平静无波。
“今日元宵,想来二位是新婚夫妻。小店特赠专制的酒酿,乃名‘团圆酒’,以增喜气。”
郑观音倒是接过:“多谢。”
团圆酒已经是烫过的,她给陈植斟了一杯:“团圆酒,真是好名字。”
陈植饮了一口,放下酒盏,里头映着她的脸。
“名字很好,可惜味道一般。”
酒盏中的容颜漾出淡淡笑,郑观音一饮而尽:“不过讨个彩头罢了,谁又会当真呢?”
“我”
郑观音抬眼,陈植看着她,看得她无法承受那里头的烈烈情意。
她别开了目光,陈植便笑了一声,不知是在笑什么,只道:“世间之事不圆满的实在是太多,喝点团圆酒,稍且安慰罢了。”
两人手中酒盏相碰,各自饮下。
酒空,人走。
郑观音在灯街里慢慢地走,从未回头注意身侧的陈植是否跟上。于是她越走越远,身影在辉煌的灯街里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她走到了姻缘庙,里头人很多,庭中古木长青,挂满系红绸的木牌。
她挂过,如今却也看不到哪一个是自己所挂。
彼时年少,她才十五岁。
那一年的元宵,下了场雪。
郑观音在雪中坐了两个时辰,直到灯火阑珊尽,唯剩梅雪相应,才等来了陈三郎。人走近了,郑观音才发现,他的脸色同雪花一样苍白,却着了一身簇新的衣袍。
很好看。
可是郑观音知道他病了,病得很重,满身都是重病初愈又匆匆赶来的疲惫。
陈三郎走两步,摇摇晃晃,靠在她的肩头,却含笑开口。
他说:“你怎么不走?”
她说:“我在等你。”
“如果我不来呢?”
“可你还是来了呀。”
他们就站在这姻缘树下,挂上姻缘牌,看着无数木牌相撞清脆。雪落下来,落在两人鬓发上,像是白了头。
“我们成亲吧,等到牡丹花开的时节,我们就成亲吧。”
“好”
姻缘牌撞出清脆,郑观脸上滑下冰凉。抬手擦,却越流越多。郑观音抬起头,天穹间白雪飘,唯有新柳灯火依稀可见。身前的雪地上投下一片青灰的影,长而挑。
有人站在她身侧,撑起伞,挡住了风雪。
郑观音缓缓侧头,陈植站在她面前,静静相凝,鬓发肩头落满雪。
“七郎,我们和离吧。”
作者有话说:
放心放心,这婚肯定离不了。
下章感情大爆发大战,敬请期待。
第42章 破窗
“阿姊, 我们能不和离吗?”
郑观音退了两步,深深吐出一口气,露出温笑, 却摇了摇头。
陈植知道她心意已决, 一时间有些急, 攥她衣袖的手也更紧了。她走不开, 就只能去掰他的手指, 却越攥越紧。
“阿姊!”
他攥住了她的另一只手, 郑观音去抽,拉扯间抬头和他对上, 陈植已红眼。
“若你执意和离,可以。只是再过几天就是我的生辰,等你再好些, 陪我过完生辰再走,可以吗?”
“好”
有了郑观音的承诺,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即使她决意和离, 但陈植说至少目前还是夫妻,故而仍旧在照顾陪伴, 陪她清理余毒。
郑观音余毒也一直在减轻, 离陈植的生日,也越来越近了。
纵使再不愿意,可还是走到了这一天。
这一次的生辰宴是郑观音亲自操办的, 不大, 却极其用心。
好像,在作离别。
两人最后以夫妻身份出席,一起宴谢宾客。陈植的生在春天,万物勃发的时节。可今年的春天潮湿多雨, 席宴中途从院子挪到了轩阁内。宾客各自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烹茶下棋。
只是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庭院中渐渐浮起了淡绿水汽。雨气侵人,轻悄悄地勾住衣带裙摆,慢慢染开。人行走之间,只感湿漉漉的,一步一沉重。
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