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观音卧在床上待客:“怎么你俩一起来了?”
梁盈剥着栗子:“我在来的路上碰见的县主,于是一起来了。”
郑观音捧着手炉,盖着厚实的毯子和两人说话。
三人其实也没说些什么,不过是聚在一处陪着郑观音画消寒图,围炉博古。
“这病了一场也算幸事,否则平日里哪能得到县主亲笔画就消寒图。”
永嘉张张嘴,把想要怼她的话咽下。
郑观音歪着头,对她笑。
她们聚在一处,缓缓消磨时光。
只是郑观音还没好,每次饮药后便会困倦,永嘉和梁盈就在她睡去后轻悄悄地离开了。
她做了好多梦,断断续续的。有些是梦,有些是现实。有些是忘记的事情,有些是不愿意面对的事情,全都混在了一起。
不知不觉间,眼泪从眼角溢出去,又被人轻轻擦拭。
睁开眼,陈植噙着淡淡的笑,灯下温柔缱绻。
郑观音坐起来,被子上正趴着一只小狗,才几个月大的样子。
“哪来的狗?”
“跟裴婶娘借的。”
郑观音不由得笑出声,将那只小狗抱着,亲昵地逗了逗。
“婶娘说,它叫雪团。”
她把小狗抱起来,雪白雪白,又圆乎乎,确实像颗雪团。
陈植端过搁在一侧的瓷碗,轻轻吹走热气。郑观音抱着雪团缩进被子里,皱眉道:“今天都喝了三碗药,还要喝啊?”
她不仅每天要喝药,三日泡药脚,七日沐药浴,现在满身都是药气。
“这不是药,是珍珠丸子。”
一道甜汤。
郑观音想要接过碗,却因抱着雪团有些抽不开手。陈植并未理会这些,直接舀着丸子喂。
她摇摇头:“我自己来吧,这段时日你照顾我已经很费心了。如今,吃甜汤的力气我还是有的。”
陈植并不强求,一手托着雪团置在自己怀里,一手递过甜汤。
外头下起了雪,隔着窗纸,还能隐约看见白雪纷飞的景象。
屋内静谧祥和,瓷瓶里的花都由陈植换了山茶和梅花,开得鲜妍。
郑观音说了一会儿话,又开始犯困了。她打起了瞌睡,怀里的雪团“嘤嘤嘤”叫着。
小小的雪团才几个月,很乖巧,在陈植怀里奶声奶气叫。他摸得很温柔,一人一狗就陪着郑观音。
元空和叶太医署的解药让她近来容易犯困,每每说不到两句话就蜷在一处打瞌睡。他们说,前段时日耗费的精气实在是太多了,此时多睡睡,也是好事。等到余毒都清了,便会恢复。
陈植也觉得是好事,至少她不会再发疯,不会突然间消失不见。
郑观音靠着枕,歪头睡去。
陈植伸出手,想要碰一碰她那消瘦了太多,至今还没养回来的脸。指尖刚碰到的一瞬间,又落了下来,落到了雪团那柔软的肚皮上。
等了大概半个时辰后,才放平郑观音,放下被铜钩挂着的帐子,自己则坐在一旁的椅上。
她睡着,他坐着。
郑观音翻了个身,隔着帐子,看见陈植就坐在床边抱着雪团看书。
中了这场毒,疯魔了这些时日。她发现自己从来都没有放下过陈三郎,再这样下去,只会有更多的折磨。
她将脸埋在被子,轻轻抽泣了一声。
声音很轻,陈植浅浅侧目。可郑观音安静,一瞬过后,又归于平静。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静静地听雪落下的声音。
……
雪下了几天,便将到年关。
外头递进来的消息大多都是好的,陈家早就开始备年了,虽然家里很大,但是人并不多。
王娘子将杨若丹请到了陈家过除夕,人一来,裴娘子也很高兴,她和杨若丹是少时故交。
郑观音更高兴,只是那笑意在陈植眼中,也消散的很快。
虽然陈四郎并未归家,但陈家却也不算冷清。
王娘子和杨若丹都是爱说爱笑的人,几人凑在一处塑雪狮子。
陈植却陪着郑观音坐在廊下,看那几位女子嬉笑,好不热闹,衬得原本稍显空的陈家一时间年味儿十足。
雪停了几日,除夕是个难得的晴天。只是冬阳却并没有那样温暖,格外清寒。
一阵风卷着轻雪而来,被突然披在身上的冬袄消解。
郑观音侧目,陈植站在她身侧,托着个暖手炉。
“阿姊是在想郑伯父吗?”
“如今都过年了,也不知道我爹什么时候才能出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