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失真
知道,所以你什么时候带她来?”

    元空今年六十五,人至中年,半路出家。不知前尘过往,弟子只有木念一个。

    但他话很多,陈植已经习惯了。

    “我不知道。”

    元空笑笑:“你的随从说你病了,待会到禅房去休息,我给你煎副药。”

    陈植站起来,走到一旁的小水塘里洗手。

    水面光滑如镜,映出他的模样。

    看了一会儿,陈植突然间发现自己好像长得有那么一些,不像陈三郎了。

    他被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随即茫然地坐在田垄上。

    其实小时候他并不像陈三郎的,只是在他身边久了,好像也越来越像。起初他不觉得,只是某一天父亲的学生见他,看着他和陈三郎笑着说了句。

    “七公子倒是和三郎有些相似呢。”

    陈三郎淡淡含笑。

    陈植不觉得是坏事。

    后来有一回,他下了学经过园子,看见陈三郎坐在莲池边。身边没有郑观音,就只有他一个人在那坐着,很是落寞。

    陈植走了过去,问他:“为什么不回去?郑阿姊估计在等你。”

    陈三郎挪了挪,示意他坐下。

    陈植坐下来,看着水面漾着夕阳。

    陈三郎忽然轻轻问他:“七郎,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伤心吗?”

    “会的,会很伤心,大家都会伤心的。”他如此回答,又继续说了句,“你会长命百岁的,我希望你长命百岁,子孙满堂。”

    陈三郎只是笑了笑,陈植看着他的脸很苍白,只有绯色的晚霞朦胧出好气色。

    他的唇边,还有一点点没有擦拭干净的血迹。

    “我也希望自己长命百岁,可是子孙满堂”陈三郎抬起头,望着天,望着那轮不停往下坠的落日,“还是不要了。”

    说起来,他们成婚三年了,仍旧没有孩子。

    陈植问:“为什么?”

    陈三郎道:“因为我害怕。”

    陈植不理解,又问他:“怕什么?”

    “怕遭报应。”

    陈植记得,记得绯红薄紫的光落在他眼睛里,可是没有神采,像两颗空空的玻璃珠。

    他三哥这样的人,怎么会遭报应呢?

    上天,应该如此偏爱他才是。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报应?”

    陈三郎摸着他的头,淡淡笑了起来,可还是没有神采:“因为我从上天那偷来了很多时光,上天不知道。所以我怕等它知道后,会很生气,然后报应在我在乎的人身上。”

    他那时十二岁,尚且疑惑不解,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如今想来,其他记得不大清,却记得陈三郎看着天际有。

    “我已经感受到,它很快就要找到我了”

    “谁?谁会找你?”

    陈三郎只是笑而不语,现在想来,他当时说的是死亡。

    死亡要找到他了。

    “只是我走了,又该怎么办呢?”

    “还有我。”陈植如此说。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他愿意,愿意

    陈三郎看着他笑得更深了些,却并没有那么高兴。像是庆幸,像是不甘,像是无奈:“是啊,还有你。还有和我如此相像的你。”

    陈植觉得,幸好,幸好他像他。

    可是自己会继续成长的,是否会越来越不像他呢?如果有一天,真的不像陈三郎了,那该怎么办呢?

    陈植想不明白,他在径山寺待了一个上午,喝了药又睡了一觉便回去了。

    回家时,郑观音坐在围榻上,对他笑。

    “回来了?”

    “嗯”他轻轻应声,坐在另一边。

    郑观音看着他的脸,从一旁的绣篮里取出香囊来,凑近了些笑道:“说起来,你帮了我许多,我还没有为此答谢过什么。我做了一个香囊,望你不要嫌弃。”

    陈植双手接过来,放在手心看。

    香囊小巧精致,甚至做成了纸鸢的样式。淡淡的绿,绣着粉。

    他低下头去嗅,是柔和馥郁的,还捻着几缕清苦药气。

    有些熟悉。

    不过这是头一次收到郑观音亲手做的香囊,欢喜早已盖过疑虑。

    “我会很珍惜的。”

    陈植眼睛亮亮的,那样的欣喜而略有懵懂。

    郑观音忽地生出不忍来,避开了那纯挚的目光。

    “你喜欢就好。”

    陈植站起来,将香囊佩在身上:“如何?”

    郑观音紧紧咬着唇内的一块小肉,随后艰难露出笑:“好看的,很称你。”

    皮囊,她想要的只是这副相似的皮囊。

    郑观音拼命压下那些翻涌而起的不忍,向他笑道:“我瞧你这段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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