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令仪见父亲走进来,抬眼望去,唇边浮现一点笑意。

    王珩见她伤成这样,竟还笑得出来,眼眶顿时一热。

    他不愿在女儿面前失态,便背过身去,竭力平复翻涌的情绪。过了许久,才重新转过头,故作平静地责备道:“你倒是胆子大,连弩箭也敢去挡。”

    王令仪听出父亲声音里的后怕与疼惜,眼眶骤然泛红。

    “父亲……”

    才唤了一声,她便低垂下眼帘,轻声道:“父亲,女儿当时并没有多想。”

    王珩听罢,久久没有言语。

    他忽而抬头,看了一眼床榻四周垂落的明黄帐幔。明黄乃皇家御用,鲜明得近乎刺眼。

    片刻后,他重新低下头,看向女儿时,面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静,目光却比往常更多了几分审慎与肃穆。

    他凝视得实在太久,反倒叫王令仪渐渐生出几分惴惴不安。

    “父亲……”

    王珩轻轻地抿了抿唇,终于缓缓开口:“原来,当初你说不愿入东宫,是因为陛下。”

    并非询问。

    王珩的语气十分笃定,显然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不等王令仪回答,他便兀自说了下去,“先前我便奇怪,你母亲为何去找谢老太太,设法让你进宫。只是你母亲不肯与我多言,我便没有细问。”

    说到这里,他喟然一叹。

    “原来如此。”

    王令仪微微抬头看了父亲一眼,很快又垂下眼眸,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被面。

    “令仪,你应当告诉我的。”王珩又道。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不见责备,反而带着一种叫人心安的郑重。

    “此事关乎你,也关乎整个王家。你若当真已经认定了他,便不该独自一人筹谋,更不该将事情瞒着我。”

    王令仪怔怔地望着他。

    王珩沉默片刻,才继续开口:“你若当真矢志不渝——”

    他望着病榻上面色苍白的女儿,一字一句道:“王家,总有办法叫你如愿。”

    王珩离开以后,王令仪仍旧怔怔地望着垂落的帐幔,许久未曾回神。

    帐外雨声绵密,雨珠接连敲落在帐顶。父亲的脚步声早已被雨声吞没,方才那些话却仍旧萦绕在她耳边。

    她原以为父亲会斥责她行事莽撞,会忧虑她心悦帝王,甚至会劝她就此收回心意。

    唯独没有想到,父亲责怪她,只是因为她没有早些告诉他。

    王令仪自然清楚,自己所求的并非一桩寻常的婚事。帝王身侧,一步踏入,必然牵动朝堂与家族。父亲既然说出“王家总有办法叫你如愿”这样的话,便意味着他愿意为她的选择承担由此而来的风险,也愿意为她筹谋周全。

    她又想起先前向母亲坦白心意时,母亲也是如此。

    父亲与母亲都没有质疑她的选择是否合宜,只问她是否当真认定了那个人。

    王令仪鼻尖泛起一点酸意。

    她想起父亲方才眼底密布的血丝,心中骤然生出一阵迟来的后怕。她只顾着不能让萧定渊出事,却全然不顾父亲亲眼看着女儿中箭时,该是何等惊惧。

    王令仪缓缓闭上眼睛,一滴泪水自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没入鬓发。

    雨声始终不曾停歇,天地间一片潮湿冷清。可是她的心中,却仿佛燃起了一盏温热的灯火。

    药力渐渐涌上来,意识也随之变得昏沉。王令仪想着父亲方才的话语,紧攥着锦被的手指一点点松开,终于重新沉入梦乡。

    等她再次醒来时,帐中已经点起了灯。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昏黄烛火透过明黄床帘,里间十分静谧,隐约能听见外间压低的声音。

    “王姑娘如今高热已退,若此后不再反复起烧,伤势便会逐渐好转。”曾铭喜斟酌着回禀,“只是眼下仍不宜轻易挪动。若要完全痊愈,至少还需月余。”

    紧接着,另一道沉稳又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是萧定渊。

    “如此,便推迟两日回宫。”

    他稍作思量,又道:“回宫以后,王氏女暂住长乐宫偏殿。曾铭喜,朕要她恢复如初。”

    曾铭喜心中一凛,俯身道:“微臣定当竭尽全力。”

    话音落下,他便躬身告退。

    王令仪始终安静听着外间的动静。待曾铭喜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轻轻咳嗽了几声。

    秋棠原本坐在绣墩上打瞌睡,听见动静,当即清醒过来。

    “姑娘醒了?”她凑到榻前,俯身问道,“饿不饿?奴婢去叫人取些米粥来。”

    王令仪轻轻点头,又道:“秋棠,先扶我起来一些。”

    秋棠应了一声,小心避开她左肩的伤口,将人缓缓扶起。待一切安置妥当,秋棠正欲起身出去,却察觉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攥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