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泪生别(三)
    沈听述一怔,没想到她连婚约也知道了,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

    就是这片刻的沉默,已足够让明言明白一切。

    原来他也早就知道了。

    原来所有人,包括他,都早已心知肚明,只有她像个傻瓜一样,被蒙在鼓里。甚至还为着他一句“我会一直是你的师兄”而偷偷欢喜。

    可现在呢,这承诺在婚约面前,算什么?一个师兄,难道还会娶自己的师妹吗?他当初说那句话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知道会有这一天?

    他在那日答应会永远当她师兄时,心里究竟是想陪着她,还是想以此来避免他们二人之间的婚事。

    “你也知道,对不对?你们都知道!父亲知道,帝后知道,你知道!只有我不知道!”明言的声音微微发颤,她往前逼近一步,“你说会永远当我的师兄,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婚约?”

    明言仰头看着他,强忍难堪,“你根本就不愿意,是不是?”

    沈听述立在原地,玄衣几乎与露台的阴影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眸,翻涌着比夜色更深的暗潮。

    室内一片死寂,只有两人交错不稳的呼吸声。

    可沈听述给出了远超她预料的回答。

    “抱歉,不应该让你从旁人口中,知晓我们的婚事。”

    “可我并非没有私心。”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最终选择了最直白的那个,“我怕贸然告诉你,就会失去靠近你的机会。”

    “隐宗的明言少主,应该很讨厌被安排,被束缚吧?”

    明言心脏猛地一跳。

    “如今见你知晓一切,我更不敢问你愿意与否。”

    他根本不想当什么师兄。他想要的,从来就不止于此。可当他察觉她对自己的依赖更像是对同门的信任,那份或许与情爱无关时,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将自己装进“师兄”的躯壳之下。

    可无魄者,七情难生,情爱于她,或许终其一生都是无法理解的虚无,他终归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

    这个认知曾让他如坠深渊,可方才明言在大殿内的话,却又在绝望中滋生出一种连自己都唾弃的卑劣。

    或许这桩婚约,是他能抓住的,将明言留在他身边的唯一机会。

    “上次你问我,‘你是想让我知道男女有别,还是你与师兄有别?’那么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答案。”沈听述向前走了一小步,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我不只想当你的师兄。”

    “我不只想有群玉山前的相伴,更想往后的瑶台月下,都能与你并肩。”

    明言彻底呆住了,所有的愤怒和委屈都被这番完全超出她认知的表白冲击得七零八落。

    她的师兄喜欢她?

    沈听述喜欢她?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却不是因为喜悦,而是一种混合着茫然以及某种奇异悸动,而形成的前所未有的混乱。

    他到底在说什么?

    所以师兄并不抗拒她们二人的婚约?

    明言只觉得心乱如麻,脸上忽冷忽热,只能愣愣地看着他。

    沈听述将她脸上的茫然尽收眼底,他到底还是太急了。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向后退开了半步,“这些话,你不必立刻明白。离我们的婚期尚有数月,你可以好好想想。”

    想想?想什么?怎么想?明言浑浑噩噩地点了点头,脑子里只剩下“我们的婚期”这五个大字在来回撞击。

    不出意外的,明言失眠了。

    那些能吐纳灵气的修士们,心神不宁时大可盘膝打坐,运转周天,以修炼代替休憩,甚至能借此平复心绪。可她不能。

    仙脉尽废,她仍需如凡人般进食、饮水、睡眠。

    身体是困倦的,可头脑却异常清醒。她在柔软的锦被里翻来覆去,将最近发生的事从头捋了一下。

    她和太子殿下有婚约。

    师兄就是太子。

    师兄喜欢她。

    所以说,她的未婚夫刚好是她的师兄,还好巧不巧喜欢她。

    万籁俱寂,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和呼吸声,在这片死寂中被无限放大。

    明言口干舌燥,她摸索着下床,想倒杯水喝。指尖触到温热的玉壶,发现里面的水竟一直用阵法保持着适宜的温度。

    她想起在雪村那些日子,师兄也是这样无微不至地关照她。

    今日太过慌乱,竟忘记问师兄身体如何了。

    明言重新躺回去,闭上眼睛。

    沈听述换了身更为正式的玄色太子朝服,立于殿心,面色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高座上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斥责。

    “今日设宴,本是为了让你在论道大会前,于各方英杰前露个面,定一定人心。你倒好,宴未过半,便擅自离席,不知所踪。这般行径,将帝宫礼制置于何地?将本宫与帝仙的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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