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清看了眼,认读道:“‘我儿近来唯独点心加倍,食性改变,何以胃口骤开?’”
透过墨字仿佛能瞧见谢将军的母亲,记账时不解的模样。
连清隐约从账册里读出什么,具体又说不出口。
他张了张嘴又合住,半晌才问:“这是谢府的账簿啊。”
谢千里颔首。
谢千里总有一副端正的姿态,即使他这间营房,刚刚被连清端着羊肉汤碗祸害了半天,他坐在这儿就像与污染隔绝的。
“你怎么把家里的账本拿来了?”
谢千里视线旁移,好像抬起一个不自觉的微笑。
但连清竟然懂了:“你你你你你您该不会是!!!”
然而那笑意隐约加深,连清心痛难忍,恨不能跪下抱紧谢千里双腿:“不要啊,我等的好日子还靠您呢……您怎么可以丝毫不想作主?”
“陛下富有四海,哪在乎英国公府这点小钱?”
“陛下日理万机,哪有空给你管中馈……”
“掌家权不能乱交呀——”
当年同为单身的兄弟,好容易即将守得云开见月明,却眼睁睁大踏步加入妻管严的队伍。
自觉自愿,义无反顾,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连清最终叹了口气,小心试探:“嫂子会允许我再来蹭饭喝酒吗?”
那两声嫂子明显使谢千里耳尖泛红,他隐藏得不动声色,挺直背脊,对连清道:“你当着人喊。”
连清:“我找死吗???”
“不等陛下发话,郎荀那崽子就得跟我拼命,哎,不是我说啊,您这身边情敌环伺,不止苏雪仪,我看那姓郎的也有问题。”
“他看陛下的眼神充满仰望。”
连清畅想未来:“总不可能你每次上龙床之前都得跟他打一架吧?”
爱看热闹是人之本性。
那场面必定热闹极了。
连清还在脑补游龙锷与陌刀的交战场面,当事人却无心同仇敌忾。
谢千里视线流连于账本,带着种温柔。
前些年朝廷衰微,英国公府还要贴钱打仗,谢府家资只余十几万两。
也许跟普通百姓比较,这是个天大的数目,但在遍地天潢贵胄、商贾巨富的皇都长安,家底已算寒酸了。
谢千里知道拿不出手。
但他只有那么多……聘礼。
一腔热忱使他的心在胸腔剧烈地搏动。
小曦翻看账本时,到底会嘉许他的清廉,还是责备他不会理财没用?
宫宴那晚他触动剖明心迹的意思,只可惜小曦最后,将他给撵走了。
谢千里手指在腿面点了点,重重地按下去。
连清:“您瞒陛下那桩秘密怎么办?要交代吗?”
“……”
***
空气在周围霎时凝固,到处仿佛悬着利刃。
谢千里眸光中的锐利感加剧数倍。
连清登时立正,恨不能抽自己两个嘴巴子,怎么就哪壶不开提哪壶,说起这个敏感话题!?
皇帝身边这些暗卫,存在必须是绝密。
没有哪个皇帝能允许臣子监视自己。
哪怕皇帝恋慕谢将军。
连清不由喉结滚动,那几个暗卫动用过太多次,早就越来越明。
只要哪个有心人仔细追查……
连清替谢千里渗出层冷汗,纸里包不住火。
他还是很好奇:谢将军为何会在陛下跟前设置暗卫。
这个答案事关国运走向,至少连清得确定,谢千里没想造反。
连清冒死打问随时能掉脑袋的话题,悄声道:“其实您更希望嫂子当皇后吗?”
谢千里明显表情僵硬。
暗卫的存在至今像是烫手山芋。
即使于自己关系密切如连清,得知他安插暗卫在小曦身边,也以为他对江山图谋不轨。
连清是个大喇喇,尚且还做如此想。
更何况旁人?
以小曦的心性,以及他为维护帝王的尊严,怎可能不杀了自己?
内里苦衷有口难言,沉重巨石碾压内心。
谢千里深深吸了口气,闭上双眼,决定先说服一个。
他睁开眼,缓慢吐息:“我确实曾动过弑君的念头。”
连清急忙后退了两步!——
作者有话说:放心,不虐的[狗头]——
喜闻乐见小剧场:
连清:“我可以大着狗胆喊一声嫂子嘛?”
小谢:“可以。”
连清:“嫂子。”
小曦:“喷火——”
连清:“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