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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被孔雀鬼纠缠时的郁闷,疏解成一道克制的微笑。

    他嘴角弯弯地想着,驹儿总是护着自己。

    驹儿为何护着自己?

    ——“臣会对您永远忠诚。”

    嬴曦从隐约兴奋,变成了心中打鼓。

    他早已跳脱出皮影戏正在演出的剧情。

    倏忽间乐器伴奏、戏文唱词,都变成了阵阵相隔渺远的混响。

    嬴曦不满足。

    曾经他逼迫驹儿盟誓,恪守为臣本分,尊重自己,效忠自己。

    如今嬴曦余光落在谢千里轮廓,驹儿正襟危坐,双手搭放在膝盖上,很尊重,很忠诚。

    皮影灯明媚的亮光,映出驹儿皮肤呈深麦色,是太阳镀过的颜色。

    同样的灯光却把自己的手照得瓷白。

    那双手距离只有半尺,侧侧身就能碰到,甚至能感觉到驹儿体温的暖热。

    那双手有很厚重的茧子,嬴曦多少畏惧驹儿的力量,却又想被驹儿狠狠握住!

    再近他都不会冒犯。

    还是他根本没那个打算?他该有什么打算?

    嬴曦满心混乱。

    想引逗驹儿疯狂,想让他手足无措,想让他尽情释放本性!

    嬴曦以理智强压下去。

    “娘,皮影戏要演完了,咱们快坐……”

    “你慢点儿,当心撞着人!”

    身前路过个孩子,蹦跳着找座位时,小孩儿手里的糖葫芦接近嬴曦,快戳到他了。

    嬴曦向侧边一闪。

    尾指挨到谢千里的长腿,糖葫芦从他前心扫过面门。

    嬴曦为保持平衡抓住谢千里的手腕。

    谢千里目光凌乱。眼眶遽然张了张。

    嬴曦隔着束腕感受到强大的力量,谢千里小臂的肌肉正在跳动。

    嬴曦连忙放开手,然而小孩到处寻觅,糖葫芦就在跟前左摇右摆。

    “娘,前面没座位了!”

    “空着那个座位上脏脏的!”

    谢千里沉声道:“站好。”

    小孩连忙站定,攥紧糖葫芦吓了一跳。

    谢千里手腕这时翻过来,掌心朝上,托起嬴曦的手让他坐稳。

    手掌与手掌很迅速地擦过,两只手颜色与手型对比鲜明。

    茧子的刮蹭感变得很真实,嬴曦心中重跳,接着毛茸茸地攒动,指间肌肤都酥酥痒痒的。

    他的手指搁在腿上收拢。调整呼吸。

    渴望那只手收得更紧,将自己紧紧攥着!

    嬴曦干渴地滚动喉咙。

    苏雪仪目光落在谢千里搀扶皇帝的小动作,他露出讥笑,嘴没闲着:“对了,谢将军今夜打扮这么光鲜,你没约人,特地等主上吗?”

    谢千里抿唇。

    君臣恋情乃是禁忌,无法轻易宣之于口,更何况还当着许多外人!

    他们怀着同样的心思,苏雪仪却故意揭穿自己,不可谓不够狠。

    嬴曦视线离开皮影戏,望过来。

    嬴曦再度注视谢千里的装束,像是想通了某些巧合。

    他嗓音清冷:“你一直在等我?为何等我?”

    嬴曦语调微微挑起。

    也许驹儿每天等自己,是他的坚持不懈,才换来灯市相遇两次巧合。

    嬴曦心中喜悦。他有更深层的期待。

    可是太过含蓄,时机仍不适合。

    谢千里因为珍视而过分慎重,喉咙沉重。

    想了想,谢千里把苏雪仪故意刁难的话题,原样还回去:“主上也否认与你有约,你又怎知主上要来灯市?”

    怎能料到对方不答反问。

    苏雪仪目光混乱,稳了稳神,从容地扯出理由:“我在附近散步。”

    而关于“谢千里怎么总是出现在灯市”这个谜题,就被话赶话稀里糊涂地揭过去,留给嬴曦漫长的怅惘疑惑。

    驹儿真有事瞒他吗?

    “公子!”

    “可找到您了公子!”

    随行出门的侍卫受到玉镜差遣,穿梭在灯市寻找皇帝。

    嬴曦听到呼唤思绪抽离,刚好皮影戏也演完了,周围观众陆陆续续地散开。嬴曦缓慢回头:“怎么了?”

    “玉总……玉管家瞧着灯会散了,乌云遮月,可能有雨,让我来询问公子回家吗?”

    嬴曦抬头看天,也就在自己不注意时,八月十七的椭圆月亮,早已严实地钻进云层。

    是长安的灯市太亮,总是能迷惑他的眼睛?

    还是灯市有个想见的人,总能让人忘记时间在流逝呢?

    嬴曦起身:“走。”

    ***

    “陛——”玉镜听见脚步打开车门迎驾,嗓音都变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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