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营帐使皇帝发闷。
嬴曦本就火辣辣的嗓子,越发烧灼,一路蔓延下肺部。
“皇兄。”
“荡儿?”
嬴荡顺过来嬴曦的手,摸猫似的抚摸:“皇兄也到岁数大婚了,中意哪家闺秀?”
嬴曦将手抽回去。
他也并非不能感觉到弟弟仍有邪念。
既然提到立后,皇帝借此平静地斩断他心思,纠正永王:“什么日夜缠绵,你当皇宫是秦楼楚馆,不消你多虑,朕必定与你皇嫂琴瑟和鸣。”
“至于你,”嬴曦说,“三年守孝期过,假如再不学好,就给朕滚去就藩,朕必定选个最厉害的王妃,让你带着走。”
“……”嬴荡突然也哑了火,心上被狠狠刺了一刀,永王再傻也听得出皇兄话里有话。
那姓谢的好歹身居要职,即使不能得逞,也得留在长安听奉。
可皇兄想摆脱自己,却很简单。
嬴荡狠狠压了口凉透了的豆腐汤!
甜统在嬴曦脑内激动:“您真要娶妻嘛?”
“骗他的。”
甜统:“就知道。”
两只抖擞的大公鸡,突然谁也不斗了,各怀心思不说话。
营帐里,花灵天然胜出。
嬴曦兀自拈了颗野果。
花灵忙把空盘递过去,盘子接果核,二人似有默契。
嬴曦随口引开了话题,问新都城与江南国主李义隆情况。
帝王垂问,花灵就答。
花灵把新都城内的局势娓娓道来,嗓音甜软地对嬴曦描述。
她说当初江南朝廷两面受敌,谋臣们建议救北不救南,过于相信了贾如真。
结果广陵兵败,北边之危仍然未解。
李义隆对此雷霆震怒。
于是谋臣互相推诿,都不愿意为丢城担责,倾轧间死了无数条性命。
这点嬴曦知晓。
就是花灵自述南逃的理由。
对于听过的线索,嬴曦兴趣索然,表现的不动声色。
但是那条救北不救南的策略,倒着实让他感到意外。
如果他是李义隆,必定支援南边。
毕竟收缩战线,他还能继续偏安。
再不济,坐条船出海南逃,从此山高水远。
“李义隆为何向北?”
花灵道:“那时新都人说防线南移,越来越难往回打,如果能扛得住,可以就此北上,征服大秦。”
“哈,哈哈哈哈哈哈……”
清朗的笑声盈满营帐。
“夜郎自大。”嬴曦只觉好笑极了。
虽说他确实打扬州打得异常艰难,可他坐拥八州之地,李贼倒是野心勃勃。
嬴曦在意识里,剐了这反贼千万遍。
帝王音色像是玉器相击,自带贵气。
甜统受用无穷,暗暗道:“斯哈~”
然而那笑声之后接着阵沙哑的咳嗽,嬴曦牵动了心肺。与方才的洒然态度相比,小声咳得有点无助。
谢千里与嬴荡都在位置里坐不太稳。
嬴曦摆手。帝王挥了挥龙袖,示意自己没事。
他又拈起一颗野果,摆在空盘后面,用力向盘子的方向推了把。
野果碰到瓷盘,触动下一个瓷盘,盘与盘相互关联。
嬴曦:“向北?朕狠狠扎穿他后心!”
帝王拥有至高权力,却自带着彩云易散的破碎感,成为对外人致命的吸引。
花灵眼波流转,将嬴曦收入眸中。
谢千里建议:“如果敌军要改变战术,南下救援程青潭,会给到我军压力不小。请陛下兼听则明。”
嬴曦微微点头:“说说程青潭。”
花灵回答:“那是李义隆的大舅子。”
“李义隆妻室早亡,两人感情甚睦,之后国主于扬州纳妾数十却再无续弦。”
临川守将的背景,龙武军早调查过。
但是李义隆的花边传闻……倒是头回听见,谁不爱吃瓜呢?
“纳妾数十?”
花灵点头:“是。”
扬州几郡虽然不小,姬妾数十也真不少!
永王嘴角猛猛抬了抬。当年他堂堂亲王玩的再嚣张,也至多就是眠花宿柳,这会儿都不得不收山了。
李义隆不过偏安一隅的国主。
永王向来嘴不饶人:“他纳这么多,后宫不打架吗!?”
还是那个理由,人人爱听秘史,众人对李义隆的私生活越发充满好奇。
花灵微微垂眸,声音小得不能再小:
“国主想要子嗣。”
嬴曦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