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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约莫有四十多岁,是个胡子拉碴的蜡黄脸,戴一顶破帽,身上羊皮大袄破破烂烂,满脸的褶皱沧桑。

    以那大当家的为首,后头站着压寨夫人,二当家,三当家……另有寨中的喽啰伙夫,全部都从寨子里出来待命。

    这扶风寨人手并不算少。

    大当家往那儿一站,后头拉拉杂杂凑了有七八十人,各自提着五花八门的兵器。

    唯独二当家的刚从龙武军军阵里被释放出来,大环刀仍在腰间插着,但丝毫没有要拿那把兵器作战的意思。

    方才他近距离看到了英国公谢千里,副将连清,个顶个威武挺拔的秦军将士。

    还有曾经直冲着他的若干架弩机!

    箭镞冷星密密麻麻……

    二龙头头皮依旧发紧,往后退了半步。

    刚好足底踩在三龙头的鞋面,将年轻气盛的三龙头给惹急了:“朱五!你这个怂蛋,你还想不想当老子的二哥?”

    朱五显然没打算维护自己二哥的颜面,竟在这时想起了游龙锷。

    去年他跟随青牛军造反,于射犬这个地方与朝廷军作战。

    射犬城高池深,易守难攻,是青牛军难得能够完全掌控的城池,射犬更难打的地方在于,城池里面套着个瓮城。

    若是攻城者以为城破,率领队伍先冲进射犬城,就会落入这道瓮城,被来自内城的箭镞滚木垒石等袭击。宛如瓮中捉鳖。

    谢稷的副将连福章,不知内有瓮城率军闯了进去,登时外门关闭,四面环墙,飞箭如雨。

    谁都以为能把连福章包了饺子。

    没想到外头闯进一支队伍砸门,外城城门豁然洞开,内城守军以为又有人送上门来大喜。

    闯进来那支小队,为首的将军马速极快,率领一行人冒着箭雨冲到跟前,先接应连福章,再回身向瓮城外。

    青牛军不肯放人,派兵去追,追兵合围而来,靠近的皆被掀翻在地,几乎是近前必死,那银甲将军周围形成个血染的半环。

    带头营救这位将军看不清脸,之后方知那就是谢稷之子,他的那杆重兵器,通身雪亮,质感沉重。朱五在箭楼印象极深。

    这把游龙锷刚才就在他脑袋旁边,随时能把他脑袋拍碎!

    朱五当啷一声丢了大环刀。

    恐惧在扶风寨迅速蔓延!

    大当家回头一看,手也跟着发抖。其余喽啰连后退带哆嗦,众山匪齐齐望向寨子外——

    招安正使身穿仙鹤纹官服,面如冠玉含笑。

    这名大官身后是龙武军队伍,绵长得根本看不到尽头,朝廷军有绝对的兵力压制。

    “咱……”大当家喉咙哽了哽,语气艰难。

    三当家拉不下投降的脸,用力晃了晃刀,梗着脖子喊:“可、可杀不可辱!怕他做鸟甚!”

    却被压寨夫人出手,将三当家攥着的刀扔出去老远。

    三当家:“大姐!”

    “闭嘴。”

    压寨夫人年轻含笑,福身行礼,鬓边的大红绒花跟着轻颤,嫣然问道:“诸位官爷军爷,山里风大,咱们进寨谈?”

    ***

    扶风寨内部,忠义堂。

    “招安条款共七项十八条,收缴兵器、拆除山寨,将寨内队伍遣散,朝廷提供两条出路,一者编入军队服役,二者就地开荒种田。”

    烛照与大当家夫妇商讨招安细则。

    那夫妻俩,夫人像是个做主的,虽说看起来得比丈夫小十几岁。长袖善舞招待招安使节。

    丈夫问得倒都是实在话:“正使大人明察,前几年,各地都在造反,朝廷收税年年渐长,我家里实在人口多,带着几个兄弟占山落了草,那也是无奈至极,不知今后身份该怎么算?”

    嬴曦站着掀扶风寨的账册。

    账目并不完全干净,犯在他们手里有人命,但绑票之事没有,多半是劫掠银两立即放行。

    进忠义堂前,嬴曦抽空观察了扶风寨的组成,发现匪徒内眷家小也在寨中,寨子后头,应该有扶风寨自己开垦的几亩薄田,匪农结合得很。

    他是皇帝,不能非黑即白。嬴曦想。

    他必须以扶风寨作为切入点,让崤山南道各路匪寨清楚,最好和平接受招安。嬴曦点头。

    烛照遂道:“从军者是军籍,种田者依然按良民登记。”

    那大当家明显长长松了口气。

    大当家仍有顾虑,松弛的眼皮抬起:“寨子后头那十几亩田地……”

    烛照:“将寨子拆除,田产由朝廷分配,给愿意留下的人。”

    “那开荒……”

    “时下正值仲春,朝廷会给基本保障,尔等勤快些,还能赶上秋收。”烛照回答。

    愿意不停询问安置细节,句句不离种地,这帮山匪尚且值得改造。嬴曦暗中抿唇轻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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