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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一笔减一笔,算不清谁对的更多。

    他又在佩服父亲识人的眼力,早就判断出嬴曦是位明主,而自己当初却被仇恨蒙住了双目。

    谢千里岿然不动,遐思乱闪。

    黑色鹰隼却觉得没对主人尽到责任,拱谢千里手掌无用,它只好另辟蹊径,在床沿蹦跶,最终低头叼起一根头发。

    鹰隼抬头宛如献宝:“咕。”

    谢千里霎时陷入默然。

    他指端捻过那根长发,烛光中发丝闪着金棕褐色的偏光。既柔软又很长很长。

    他当然认出那是嬴曦的发丝。嬴曦发色浅,肤色冷白,瞳色宛如化开的淡墨,因为体质不好。

    君王肯定来探望过自己,距离很近。

    谢千里喉咙滚动,嘴角无意识间微扬,竟仿佛在床前望见皇帝单薄削拔的身影。

    他加快了心跳。

    床帏间一根发丝,牵动起谢千里更加漫无边际的联想。

    只是谢千里向来君子,当即冷静自持地收拢起心思,告诉自己,那人现在是大秦皇帝,不是小曦姑娘,对方乃是男子,不当再以芳兰殿孤女视之。

    更何况,皎皎明月不可及。

    当年他为解救嬴曦挨了顿毒打,正是为了对方能自由地悬在天上。

    谢千里轻微点头,说服自己,薄唇喃喃重复几遍陛下。

    然而手指状似不经意,捻着那根发丝掖进袖口,再将发丝的两端打了个结,神鬼不知地系在手腕上。

    谢千里冷峻着一张脸左顾右盼,四下无人。

    “咕。”

    大概是见到谢千里,对有关嬴曦的物件很感兴趣,鹰隼很有灵性,知情识趣地扑打翅膀。

    它观察此地这么久,早就哪都给摸清了,主人既然露出这个意思,它开始搜罗整个书房。

    墙上挂着嬴曦的发带。

    桌角砚台边放着嬴曦的闲章。

    鹰隼脚爪抓出书桌下的抽屉,露出嬴曦偷看的话本……倒还都是正经话本。

    谢千里惶恐不安,当然不可擅动皇帝的物品。

    要是弄坏了什么东西,又或者让陛下误以为,他想趁机窥探什么朝廷机密,那便是不识抬举,也可以说恩将仇报。

    谢千里立刻站起,地面投出道挺拔的影子。

    坏隼在前头拿,他就在后面放。

    好在皇帝办公地暂时转移到别处。重要的、常用的物品早早拿出去了。书架只留下些稀稀落落的奏折,还没整理归入密藏处,全都不是近期文件。

    鹰隼悬停在书架,头往里面钻,抓书架里一枚书签。

    那书签尾端缀着根流苏,很显眼。

    鹰隼目标明确,脚爪勾动,得意地衔出书签,是片镂空金质的,表面闪烁着光芒,大概禽鸟都喜欢鲜艳夺目的颜色。

    可是它稀里哗啦扫下数本奏折。

    谢千里连忙低头捡掉下来的奏折,碰都没敢触碰,嬴曦的私人物品。

    不过在落地的那些奏折里,他见到熟悉的笔迹,身体顿了顿,表情又显得很是凝重。

    那折子是出征平定青牛军期间父亲所禀奏的,关于他们这趟为朝廷新收编入军队近万人,导致军费紧张。

    写这份奏折时,谢千里就在父亲身侧。

    父亲执笔时的音容模样,眉目庄严,神情肃敛,谢千里回忆起来,浮现起彻骨的悲伤。

    那也不过是两个月前。

    那时他还有父亲。

    谢千里怀着缅怀的心意,失神地展开那份奏折。

    他指端用力摩挲着父亲的一笔一划,指甲变成了苍白色,牵动起浑身伤口刺痛,像是年轻雄狮已经成熟,却还眷恋为保护领土而死的老狮王。

    谢千里希望跨越生死,再次感受到父亲残留的温度。

    毫无所留。

    哪怕误会解除,大仇得报,人死不能复生。

    谢千里闭紧眼睛,深吸了口长气。

    再沉重地睁开双眸,然后于奏折一角,看到了属于嬴曦的批示。

    那是两行朱批小字,缀在奏折末尾。

    字迹有力,宛如行云流水:

    “朕深知前线将士之辛苦,即便削减宫中用度,亦不会亏欠前线军用。望爱卿安心打仗,勿念后顾之忧。”

    “另,隆冬将至,爱卿时常头风发作,可用艾叶煮水熏蒸,驱寒散湿。军中可就地取材,简便易行。”

    谢千里指端捻过纸页,只觉得手腕、心脏都有千钧重。

    他双手发颤,指节苍白发青。

    想必是因为父亲战死,这份折子,后来才没有反馈给英国公府。

    原来陛下一直在用心筹措军资,重用谢氏。

    甚至还记得年少时自己漫不经心的闲话,知道他父亲有旧疾,秋冬时常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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