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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走,呼呼喝喝的。

    她睁开眼。

    一对好奇的童稚的眼。

    一头到肩的发。

    她又将眼睛闭上。

    难不成真是撞鬼?她听见小女孩笑嘻嘻地在说话:“喂!喂!你睁开眼,看看我是人是鬼?”

    她的意识渐渐明晰了,感受到了身体的各处,感受到了脚下的地,是地板,还有她身下冷硬硬的,是一张椅子,她的一边肩膀上沉甸甸的,有人倚在她的肩上。是贺天然。她闻见前夜旅店那洗发水的味道,现在这味道已很淡了。一经感受,她便浑身有了气力,有了理智,明白自己是在人间。

    乔木睁开眼,看见眼前自己身处于一个吊顶很高的房间,这地方素净、简陋、陈旧,她和贺天然坐在墙边一张有靠背的硬木长椅上,墙边足有一排椅子,样式不一,奇形怪状,大多破破烂烂,零星几个人坐着,他们都垂着头,打着盹,正在挂点滴。

    这是一间医院。

    有人推着一张病床走过。

    也许只是间很小的诊所,乔木瞧见通往外头的推拉门,门前有个柜台,这里应是诊所的大堂,再往四周望,侧边走廊通往几个小房间,这房子统共就这么大。

    贺天然仍在昏睡。门外还有些天色,是傍晚,一整个下午过去了。

    眼前的小女孩,大概六七岁,刚上学的年纪,身上套着一件松垮的卡通火车头图案的羊毛衫,一张脸蛋是自小晒足了充沛日光的红润肤色,双眼中透着一股野生的机灵劲儿,正对着乔木东瞧西瞧。

    乔木确认这是个寻常的人类小女孩,她记起吃菌子的事了,记起了山神、水鹿,然后是普者黑、山雾、日出……

    贺天然倚在她肩上,均匀地呼吸着。

    乔木问那小女孩:“我们中毒了,是你救了我们?”

    小女孩高兴地拍拍手:“看来还没把脑筋吃坏!”

    这时,自那推拉门外跑进来另一个小小的身影,也穿着同样的松垮的卡通火车头图案羊毛衫,两臂屈起摆动着,嘴里叼着一根冰棍,正发出“呜——”的声音,模仿着火车头往前行进。乔木的视线来回游走,确认这两个小孩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阿桃!”后来的小女孩大喊,“诶,醒了一个!”

    先前的小女孩将食指杵在嘴唇上,严厉地嘘了一声,“阿李!医院里要轻声细语!你怎么又偷买冰棍吃?还有,我都说了,不许叫我阿桃!”

    “阿桃阿桃阿桃!我天天都叫,咋个不许叫了?”阿李的下巴上有一处脏污。

    “有外人在呢!外人在的时候,你得叫我阿姐!”阿桃揪起自己的衣袖,用力地搓阿李的下巴。

    原来是一对双胞胎,一个是桃子,一个是李子。

    阿李活泼泼的眼珠子滚了一滚,笑嘻嘻地说:“阿姐,吃冰棍。”

    阿桃接了妹妹的冰棍吃,问:“芳娘回去了?”

    “回去了。芳娘说,等两个憨包起了,让赶紧去把狗拿走,要不然,她就要吃狗肉!我让她莫吃,把狗留给我嘛!她说等煮熟了,分我一碗。”阿李对阿桃讲着话,眼神时不时地往乔木身上瞟,她虽也是活泼大胆的样子,却似乎比她姐姐要怕生些。

    阿桃说:“芳娘不喜欢狗!芳娘喜欢猫!”

    乔木想,芳娘应该就是山神,就是那个和她们一同搭船进河洞洞村的凶悍老妇人。

    “芳娘还讲,喊医生嬢嬢给她俩洗洗胃,用最贵的药,说她俩身上指定有钱,不宰白不宰!”阿李这下不看乔木了,只是对着她阿姐说着,像不好意思说给乔木,又偏偏想乔木听见,又想使坏,又含着羞。

    阿桃说:“医生嬢嬢说喽,她们这种不用洗胃,发完神经就好了!”

    忽然乔木感到肩上一阵轻颤,是贺天然在笑,她醒过来了。

    “这个什么芳娘,坏得很。”

    “你醒了?”乔木侧过脸去,“我们吃菌子中毒了,现在在医院。”